张怀年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把闸门按下了。
沙瑞金的话停在半空。
张怀年看著他:“瑞金同志,这些成绩,中央不是看不见。丁义珍跑了,刘新建也进去了,这些事该肯定就肯定。”
他话锋一转。
“但中央派你来汉东,不是只让你当一把剁肉刀。”
沙瑞金眼神微微一凝。
张怀年继续道:“刀当然要快,可刀快不等於闭著眼乱砍。汉东的问题,是赵家盘踞二十年的老问题,不是菜市场一块烂肉,剁两下就能扔锅里燉。”
他说著,从旁边拿起一份材料,轻轻拍了拍。
“中央对你的要求,是清除赵家残余势力,同时团结能团结的干部,稳定能稳定的局面。
尤其是高育良这类本地老干部,身上有没有问题,可以查,但要讲方法。”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
“张书记,高育良同志在汉东政法系统多年,赵立春时期的一些问题,他不可能完全没有责任。”
“我没说他没责任。”
张怀年看了他一眼。
“可问题是,你把所有人都先当成敌人,別人还怎么跟你站到一条线上?
你上来就摆出一副『汉东除了我全员待审的架势,下面干部不慌才怪。”
这句话很重。
沙瑞金眉头轻轻一动,仍然保持平静。
“张书记,汉东情况特殊,有些干部確实存在观望、牴触,甚至阳奉阴违的问题。如果不下重手,很难打开局面。”
张怀年笑了笑。
“下重手可以。可你这一重手,重到什么程度了?”
他抬眼盯著沙瑞金。
“重到一个省公安厅长,一个缉毒一等功臣,在省委大楼天台上留下血书,跳楼了。”
沙瑞金的脸色终於变了一点。
张怀年声音仍然不高。
“瑞金同志,祁同伟有没有问题?有。绝对有。这个不需要你提醒我。”
“可一个正厅级干部,还是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用这种方式出事,全国都看见了。
你觉得中央看到的第一眼,是祁同伟有没有罪,还是汉东省委到底怎么把局面搞成了这样?”
沙瑞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张书记,祁同伟的跳楼,確实是突发事件。他本人心理承受能力失衡,加上案件压力——”
“又是突发。”
张怀年直接打断。
他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淡了。
“瑞金同志,基层干部喝酒出事,可以叫突发。
乡镇信访户衝进会场,也可以叫突发。一个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天台上演了十几分钟,血书都留下了,楼下围了那么多人,最后人跳下去了,你还说突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不是突发,这是你们省委的预警系统睡著了。睡得还挺香,打雷都叫不醒。”
沙瑞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张怀年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