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太极推手。
一个“领导责任”,一个“教育责任”,听著挺唬人,实际上全是软钉子。
撑死了也就是个党內警告、组织谈话,跟贪腐涉黑的刑责八竿子打不著。
至於他和赵立春的渊源、山水集团的事,这老狐狸是只字未提,全推了个乾净。
“认罚就好。”
张怀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閒散得像在嘮家常,
“对了,听说育良同志昨天上午,特意去了一趟省第一人民医院查颈椎?”
高育良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但他那张脸早就练成了千年老墙皮,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顺手摸了摸后颈,苦笑道:
“老毛病了,伏案工作落下的病根。昨儿也是巧了,刚到医院,就听说同伟跳楼被送进来了,当时惊得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没散架。”
张怀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往下挖。
高育良暗自鬆了口气,庆幸自己昨天和程度的交接是在四楼没有监控的杂物间,武警的防线只在三楼。
张怀年就算有通天眼,也拿不出实锤。
“育良同志,既然你是政法委书记,那你觉得,同伟为什么会走上绝路?
汉东现在的局势,到底癥结在哪?”
张怀年拋出了鉤子。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从自责瞬间切换到了“老成谋国”的忧虑:
“张书记,恕我直言。沙书记空降汉东这段时间,反腐的初衷是好的,但底下有些人办事的手段嘛……实在是不讲规矩啊!”
“怎么个不讲规矩法?”
“就说调来的那位侯亮平同志吧。”
高育良推了推黑框眼镜,开始上眼药,
“仗著手里有尚方宝剑,在汉东横衝直撞。抓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取证全凭主观臆断。
基层同志现在是怨声载道,说他这不是来反腐的,是来搞『东厂那一套的!”
高育良痛心疾首道:
“办案得讲究个程序正义吧?得有温度吧?
祁同伟是个犯了错的公安厅长,可你也不能不教而诛,把人往死胡同里逼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缉毒警?
汉东这池子水是浑,你想换清水,得一瓢一瓢地舀。
侯处长倒好,他想直接把池子炸了!鱼是炸死了,可池子也漏了啊!”
绝了。
张怀年看著对面这位“汉东大儒”,心里直呼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