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猎手就这么安静地坐著,静静地观察。
他注意到,祁同伟那只没打石膏的右手,正在被子底下死死攥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个要强了半辈子的男人,在极力拼凑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同志,你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我今天不谈案子。”
张怀年的声音放得很轻,
“就是来看看你,咱们隨便聊几句。你要是不想说话,点个头、摇个头都行。”
祁同伟艰难地偏过头,用那只满是擦伤的右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张怀年站起身,亲自端起水杯,把吸管凑到了祁同伟嘴边。
祁同伟叼住吸管,用力吸了两口,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有了水的润泽,他终於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完整台词。
“张书记……我没想死。”
张怀年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真的……没想死。”
祁同伟死死盯著天花板,声音极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呕血,
“我只是……不知道在汉东,还能去找谁说理了……”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句话读秒。
张怀年没有接话。他在等,等这个绝望的男人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出来。
“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我身上中了三枪。”
祁同伟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终於滑下一滴极其克制的眼泪,
“那时候我觉得,为了正义死在那种荒山野岭,我赚了。我祁同伟是个英雄。”
他喘了口气,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可后来……后来我在汉东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子弹打不死我的东西……”
祁同伟的声音猛地哽咽了,带著一种撕裂般的淒凉:
“別的东西,能活生生把我碾死。”
“什么东西?”
张怀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只一直在发抖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那个方向,是上面。
指完这一下,祁同伟的手颓然砸回床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情绪產生剧烈波动!『真实伤害暴击成功!】脑海里,系统欢乐地弹出了提示音。
祁同伟闭著眼,心里稳稳比了个耶:鱼咬鉤了。去查天花板吧,张大书记,汉东的雷,才刚开始爆呢。
而坐在床边的张怀年,看著那根指向上方的手指,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