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把我留下吧,想想办法嘛。”
潘老大想想潘掌门那一言九鼎的王者风范,良久几不可闻的一叹:“昀昀啊,潘家的人都是蛇。”
阴天,光线模糊,潘老大的角落尤其阴暗。他习惯缩着肩、垂着头、藏起受伤的脸,像只无害的老牛。这些残疾都是为了救潘掌门那条大富大贵的命落下的。
潘老大是跟徒出身的老药工,和中草药玩了一辈子。任何中药材,就先不说根茎叶都齐全的,哪怕是被切成片、碎成粉,潘老大只销手指撵一撵、闻一闻、舔一舔、上下牙间咬一咬,就知道是什么药、掺了什么假、掺了几成。
许是潘老大一声“昀昀”叫到她心里的软处、又说了句掏心窝的话,潘昀昀没忍住,也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老大,你离开潘家能挣年薪。”
潘老大闷声:“不说这些了。”
他从小就在潘家干活、人和事都纠葛太多,走不了。
潘昀昀不是潘老大,她只是姓“潘”而已。在她的理解中,自己只是在潘家药业上班,是一个自由的打工仔。当初怎么离开的市场部,她还没来得及忘呢。
潘昀昀去了潘家药业总部,进了市场部。市场部的当家花旦是潘玥——潘掌门的亲闺女、二世祖的亲妹妹。潘玥戴着耳机,身子打着节奏,看样子听的是首劲歌。
潘昀昀叫了她几声,当家花旦没听见。潘昀昀敲潘玥的桌子,潘玥才抬头,拿掉耳机,问:“什么事儿?”
潘昀昀指指她的耳机:“就是跟你说,你这个‘助听器’不太好用。”
潘玥给她甩个脸子:“我听我爸说,调你回来。”
潘玥递了几张表格给潘昀昀填,就算是报到了。
潘昀昀填完表,又拿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又递给潘玥。潘玥疑惑的接过来,待看到纸上最大的三个字险些背过气去:辞职信。
潘玥把那张纸用力的抖着,几乎贴到潘昀昀的脸上:“报到一分钟就辞职,你有病啊?”
潘昀昀也不答,跟她算旧账:“上次告我黑状、说我和部长有‘不正当关系’的人,就是你吧?”
“是我,怎么着?”
“谁告诉你的?”
“我哥,他亲眼看见的。”
又是二世祖,潘昀昀倒也不奇怪:这位兄台的眼里哪里还能找出正当的“男女关系”?
她惊奇的是潘玥的智商:“一问就招供,你有本事造谣害人、最好死都不承认,猪队友。”
潘玥有心吵架,忍了忍,酸溜溜的:“几天不见涨脾气了,敢跟我顶嘴了,你不就是认识了宋桥?”
“宋桥?”潘昀昀忽悠悠的的明白了些,“认识个宋家人就在潘家有了撑腰的,潘家大小姐说出这话来倒也真是谦虚。”
潘玥还要问,潘昀昀已经走了,丢回来一句,“跟你爸说一声,我主动辞职了啊。”
潘玥干瞪眼,拿起电话给潘掌门打过去。
潘昀昀回了家,在正午的屋檐下乘凉。潘十七背着手进了院子,见女儿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打着晃,不仅抢了他的摇椅、还抢了他的逍遥姿态。潘十七挺生气,过去,陪着笑脸:“下班啦?累啦?”
“被开除了,再也不用上班了。”潘昀昀手臂大展,挺自在。睁眼瞧见自家老爸一团和气的脸,潘昀昀说,“店里不是缺伙计吗,雇我呗,薪水给你打七折。”
潘十七的老心脏一连串的早搏:他开着一家赏石店,卖些石头玉器珠宝,里面的东西都是高价,被潘昀昀一边私吞、一边送人,很快就会倒闭——这不是高薪聘请老鼠看米仓嘛。
这姑奶奶还是去潘家药厂混日子比较好,对他、对她、对潘家,总之对谁都好。
潘十七讲道理、忆往昔:从前咱们穷得揭不开锅,这么多的亲戚里肯借钱给咱家的只有潘掌门;现在潘掌门让你回去工作、你怎么能撂挑子?没良心!
潘昀昀自有道理:小时候潘掌门一家对她确实有几碗米饭的恩情,每当需要她卖命时就会被想起来、拿在嘴边说。这几年她也没少给潘家卖命,就算是报恩、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报完的时候?潘掌门真有难处时她当然会帮忙,眼下的潘家的祖业里是真不需要她。
“眼下就有难处了。”潘十七说。
潘昀昀往摇椅里一躺,翻身给潘十七个后背,闭眼晒太阳。
潘十七又绕到她面前,说:“这一轮制药行业的政策调整,潘家大部分的药品品种可能连生产的批准文号都拿不到了,那就不能生产了、药品品种就彻底死掉了。而每个药品品种重新评价的成本都是在三百万以上,潘家现在连这笔钱都拿不出。”
“气数将尽楼要倒,我力气小也不敢去扶,怕反被砸死、多陪葬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谁养你老?”潘昀昀说。
不是她没良心,她提出过很多的建议,但是潘家没人听,还都嫌她多事、造谣污蔑她。
潘十七说:“潘掌门想出个法子,有个破产的厂子正要拍卖,这厂子有个呼吸系统的注射剂药品TB。他想让你回去帮忙,参加竞标把这个厂子拿到手、改做化学药品TB,潘家就有机会翻身了。”
这倒是个腾笼换鸟的妙招。
潘昀昀心算着:TB注射剂每支卖二十多元钱,成年人常规的用量是每次两支、每天三次点滴,一天就要用6支、就是一百二十多元;每个病人至少不得用三天?加上呼吸道系统的药市场很大,感冒、肺炎、呼吸道感染、手术前预防感染……都要用。
潘家现在的药多是一盒十几块钱的口服药、一盒至少吃三天;最贵的药轻骨贴一盒28。00元,一盒十贴用五天;这些比起注射剂的用量、利润,真是差的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