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打损伤,轻骨贴”。潘昀昀说的是“潘牌”轻骨贴的广告语,她若是真的用膏药、必定也用的“潘牌”。
宋桥笑了,发现潘昀昀是打心眼儿里爱着潘家。他问:“听说,宋家、潘家,祖上有仇?”
“听说是。”
“我其实不太清楚。”宋桥说。
现如今宋家哪有时间低头搭理脚下的潘家,两家早前的恩怨传到宋桥这一辈人,他只是隐约听旁人说过几句。
“我也不清楚。”潘昀昀说。
潘家的老辈人常念叨起从前潘家的隆盛,大骂宋家“无耻窃贼”。但潘昀昀生来不爱管闲事,听到陈年帐就火速溜走。
宋桥不信她,说:“两个月前,你是潘家市场部的急先锋,连着撬了我们两个项目。我的营销副总郑重的提醒我,潘家的新生代锐不可当,我以为你要为‘祖上’报仇,振兴家业。”
潘昀昀挺意外的,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但她努力工作后最终的收获,一直沿袭着潘家人做企业的风格。她说:“所以我被市场部踢了出来,扔到中药厂晒中药去了嘛。可怜薪水大幅缩水,爱上了一个玉镯子都没钱买,最近更是没有败家、不开心。”
宋桥想起韩映说的“男女关系”,低了头,不说话了。
很快上菜,就在这张窗边的小桌上。淮扬菜,碗碟精致,火工老道,土菜细作的简朴和精工有大巧若拙的醇厚。二十多道菜,每道菜都只盛两小碟,宋桥和潘昀昀一人一碟。
潘昀昀终于享受到了符合宋家大BOSS身份的接待水准,比当沙袋打舒服多了。
通常人和宋桥打交道,碍于他深沉静稳的冷硬性子,都会小心翼翼的设计些话题、准备好谈话技巧。宋桥呢,则是永远的不动声色。人们同他交流时,总是有探不到底的不踏实感觉,话题进展更是滞涩。
潘昀昀对宋桥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她跟谁都像是哥们。如果说有忌惮,她知道宋桥聪明绝顶。然而此人有个本事,能把城府伪装成木讷。但若是研究他的目光,你会发现宋桥在观察、在研究,眸子深处已然洞悉了一切。
今晚,潘昀昀和宋桥相处起来出奇的自然顺畅,因为今天的饭——真的是超级好吃。就算是陌生人,关于吃也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毕竟大家都吃饭嘛。
窗外是夕阳盛景,霞光晕染进室内,豪华厚重的房间像是浸在深水里,柔和得发着水光。
中途宋桥接了通电话,罕见的拧了眉头就没再松开,半晌他只“嗯”了一声,听完就挂断了。
潘昀昀问:“你有事?”
“没事。”宋桥说。
潘昀昀识相的告辞。宋桥相送,他的手机也启动了热线模式,不停的震,宋桥直接关机了。
潘昀昀走出门,宋桥忽然问:“你那儿的两盆芍药,谢了吧?”
潘昀昀说:“谢了,又开了两朵,花长得很旺。”
“有空我去看看。”宋桥说。
“好啊,如果你有空。”
潘昀昀转身就笑了:宋桥去看花?别逗了!
送走潘昀昀,宋桥的助理老田冲了进来:“宋总……”
宋桥沉声呵斥:“慌什么!”
老田助理四十多岁,跟了老宋董事长十多年、比宋桥年长十多岁,被喊得立刻噤声,脸上挺挂不住。
“说。”宋桥坐下来,听。
老田赶来汇报的,同宋桥方才接到的电话是一个内容:一家医院的住院病人输液时集体发生了药物反应,高热、寒颤。同时使用的几种药品中有“宋辰”两种注射液,虽然还没确定是哪家的药品出了问题,但宋辰的药品被高度怀疑。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事件在网络上迅速发酵,舆论沸腾,万剑齐指宋辰药业;监管部门的应对也很迅速,封存了涉事的几种药品,进入调查环节。
“宋总,怎么办?”老田是真着急。
宋桥端详着老田,挺纳闷的:“父亲在世时你也这样汇报工作,然后问怎么办?、
老田这个老练男人,生生被宋桥问得脸通红。
宋桥说:“有应对预案、有发言人、有公关部门、有分管副总,你去安排。记住,媒体上的表态必须诚恳。”
老田领命走了——他被这年轻的富家子羞辱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一天两次了。老董事长在世的时候也没对他这么无礼过。少帅老臣,宋桥又暴躁不耐,迟早会把他从这个位子上换掉。
宋桥心里很躁,坐回窗边的小桌沉默着,面色如铁。没人敢发出声音,空气静得像凝固了。他望着着窗外的夜色,黑亮的眸子对峙着稀薄的夜光,竟能占据上风。
良久,宋桥沉沉的叹出口气,开了手机给韩映打电话,问事态进展。韩映说了些情况,对宋辰药业都很不利,更有公司里的蠢货说话不注意、被舆论揪住了不放、引火上身。
“要立刻统一公司员工的口径,避免再生事。”韩映说。
“得让大家言论自由嘛。”宋桥说,脸色很难看。他直觉这里有阴谋:涉事药品关系到七八家药企,为什么风头独独冲着宋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