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以为那是错觉或是原主的记忆影响,但当他脑海中闪过在大渊城流珠阁中挡在身前的身影时,他才明白,或许就是在那一瞬就动了心。
他眼里的她,既胆小,又惜命。
可她偏偏在那时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柳如是一击。
那一刻,她染血的裙摆,也灼穿了他早已冰封的心防。
再后来,她陪着他渡濂海、斗玄鳖、下天界……她摇身一变,成了下界仙门长老,同他携手智斗赵丹波和所谓的“奉天仙使”,心心念念着为人界修士重开飞升通道。
原来,所谓的胆小惜命,在在乎的人面前,竟可以变得如此英勇无畏。
阳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嗓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若你醒来,知晓我不告而别,怕是要气坏了。可我……面对你,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既不知如何言,便不如不言。
他愿放手,让她继续做回那自由翱翔的雀儿。
而他,身负数任,只得被命数推着不停往前走。
飞舟破开云层,前方已能望见大渊城巍峨的轮廓。
阳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指尖掐诀,控制着飞舟缓缓降落。
城主府,龙吟小院门口,白雪早已负手而立,等候多时。
“大、大人。”白雪神色有些不自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阳翊怀中之人身上,欲言又止。
阳翊轻轻颔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石离九递至白雪手中。
“把她交给你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不敢再看石离九一眼,“我还有急事需外出,辛苦你再管理龙吟小院一阵子。若她……若她醒了,你便让她自行返回药圃。其余的话……莫要多言。”
白雪闻言,紧绷的肩线总算松弛了下来,眨了眨双眸,唇角露出一丝浅笑,点头回应,“是。”
阳翊决绝转身,抬手挥了挥,大步朝城主府门口迈去。
刚行至中庭,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一道玄色身影背手而立。
玄帝转身,面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阳翊,许久不见。”
阳翊呼吸一滞,有些紧张地别过眼神,躬身行礼,“拜见帝君。”
玄帝一甩袍袖,提步向前,驻足于阳翊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步之遥。
“在封神海海底受的伤,如今可好些了?”
阳翊微微一怔,垂首应道:“劳帝君挂念,经城中医仙诊治,伤口早已愈合。”
他不敢有多余的念头,强迫自己对上玄帝的双眸,对方仍是记忆中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温润如玉,可他却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他初任天宫官职时,因办事不力,还曾承受过玄帝的雷霆怒火。
可自那之后数载,他便再也未从玄帝脸上窥见过其他情绪,就好似……喜怒哀乐四情皆被人为抽离,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完美肉身。
思及此处,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就是这一瞬的神色波动,未能逃过玄帝的法眼,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番下界,可遇到了何人、何事?我十分有兴趣,说与我听听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