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怕死。
出川的时候,家里人都说了,不打跑鬼子,別回来。
但他们不想给逃跑將军擦屁股。
那种被出卖、被轻视的感觉,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让人心寒。
老兵看著新兵蛋子那双满是冻疮的脚,嘆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锅盔,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吧,吃了身上暖和点。”
“记住了,咱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给韩向方当孝子的。”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给四川老乡丟脸。”
新兵接过锅盔,狠狠地咬了一口,眼圈红了。
队伍的最前方。
两匹战马並轡而行。
马上的骑士,披著灰色的军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左边一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晋康。
右边一人,方脸阔口,神色刚毅,是副总司令,孙梦僧。
邓晋康勒著韁绳,目光从身旁经过的士兵身上扫过。
看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看著那些简陋得可笑的武器,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都是他的子弟兵。
是从四川跟著他一路走出来的家乡娃。
在家乡,他们或许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隨时可能倒下的数字。
“梦僧啊。”
邓晋康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看咱们这支队伍。”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身后望不到头的长龙。
“说是叫子部队,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孙梦僧沉默著,没有接话。
但他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邓晋康嘆了口气,呼出一团白雾。
“当年在四川,咱们为了爭地盘,打来打去。”
“那时候觉得,只要有枪有人,就是草头王。”
“可现在出了川,跟人家中央军比,跟小鬼子比,咱们算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咱们就像是一群拿著烧火棍的乞丐,去跟全副武装的强盗拼命。”
“此去汶上,咱们要面对的,是鬼子的精锐。”
“那是飞机大炮武装到了牙齿的敌人。”
“这一仗打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娃娃能活著回去。”
邓晋康的眼神中,充满了痛心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