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里,绝大多数士兵脚上穿的,竟然是草鞋。
那是用稻草编成的鞋子,在四川的山道上或许轻便,但在鲁南的冰天雪地里,这就是一种刑具。
湿透的草鞋冻得硬邦邦的,像铁块一样磨著脚板。
不少人的脚趾已经被冻得发紫,甚至流出了脓血。
血水渗出来,又迅速结成冰痂。
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没人停下。
他们背著斗笠,扛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有汉阳造,有老套筒,甚至还有前清时期的鸟銃。
更多的人背后,背著一把沉甸甸的大刀,或是削尖了的长矛。
这些武器锈跡斑斑,木柄磨得发亮。
和中央军那些清一色的德式装备比起来,他们就像是一群刚从田里爬出来的叫子。
但这群叫子,却有著一个响亮的名字——川军。
古人云,无川不成军。
这支来自巴山蜀水的队伍,为了国家的存亡,穿著单衣草鞋,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北方战场。
队伍中段。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把背上的大刀往上提了提。
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吸溜鼻涕。
“格老子的。”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唾沫刚落地就冻成了冰渣。
他看了一眼周围白茫茫的荒野,眼里满是怨气。
“这鬼天气,要把人的尿都冻住。”
旁边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嘴唇冻得乌青,牙齿不停地打颤。
“叔……咱们……咱们还要走多久?”
老兵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走多久?走到死为止!”
他停下脚步,把脚底板在雪地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恢復一点知觉。
“龟儿子的韩向方。”
老兵骂骂咧咧,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他在山东当土皇帝,吃香的喝辣的,搜颳了那么多民脂民膏。”
“结果呢?鬼子一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兵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把这大好的鲁省地界,拱手让给了小日本。”
“现在倒好,让咱们川军跑几千里地来给他还债!”
“咱们在四川吃糠咽菜,跑到这来替他韩向方堵枪眼!”
周围几个士兵听到了,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没人说话。
只有呼啸的风声,似乎在替他们发出无声的控诉。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