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许多事情,又在最后只想到自己。
“……我明白了。夫子,我会记住的。”
裴悦对她颔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信任她。
而逃走的张安平,已经什么也顾不上,她只想往外逃,只想离开她们俩的视线。
好似只有这样,她就不必被卷入,不必和她们一样,产生那种可怖的冷酷念头。
“我父兄不是这样!”她断然道,“他们没有把我当成筹码和交易——”
而她从小敬重亲长,在乎血脉,也不会是错的。
寒风里匆匆归家,长兄张存之远远看到她:“安平!在内院急奔成何体统!”
张安平止步,抽泣着隔着泪眼看他。
“谁欺负你?”张存之脸色微变,看向她身后的侍从,“让你们看顾好女娘,是如何看顾的?”
侍从怯怯低头:“女娘就在女安学堂,以往都是笑呵呵进出的……”
张安平摇头,拉着张存之的袖子往书房走。
一边哭一边道:“阿兄,我已经这么难过了,你不准说夫子坏话气我!”
张存之被她扯着,又担心又好笑:“可不敢说你的夫子,免得到时候你又去阿父那栽赃我。”
到了书房,张存之问侍女要帕子给妹妹擦脸。
空旷肃穆的内室里,烛光摇曳,侍女已经静默退出,为兄妹俩掩上门。
“现在可以说了?”张存之轻叹,“受了什么委屈?”
张安平又默默垂泪,抽噎了好一会儿也没回答,只是寻求长兄解惑:
“如果有一日,我所嫁之人并不能为家族带来什么,譬如余家这种小门小户……”
她看着张存之:“你和阿父会失望吗?”
“失望于什么?你的低嫁?”张存之反而道,“你若低嫁才好,来日若受了委屈,我们自能为你讨回公道。”
“不是这个。”张安平摇头,思忖着如何传达,“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婚事……不如人意……会是因为什么呢?”
张存之失笑:“什么叫不如人意?只要你选了喜欢的人,那人也看得过去,我们自然没有什么好失望。”
也不是这个。张安平急得已经忘了掉眼泪,咬着指甲在想怎么继续说。
反倒是张存之有所察觉:“所以,和你的夫子闹了矛盾才哭成这样?”
“……不是矛盾。”张安平想,这不能叫矛盾,这只是……
不同之处。
她们的不同之处。
张安平回顾自己的十年,从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到后来溜出去买西楼糕点。
一直都无需循规蹈矩。
甚至前段时间,她穿着圆领袍,满脚泥回来,还带着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