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看不透这个人,不明白这些决策背后是怎样的心情。
却在想还有多少是池曜无辜,却甘愿背负的曲解。
她凝望着他,心情复杂:“如果我恨你,如果我把那一刀当成杀身之仇,如果我彻底与杜锋相谋,哪怕栽赃也要你付出代价……”
“你不会。”池曜笃定道,“我知道你,这很多年来,我都知道。”
这句话好似有深意,但裴悦一时无从下手,不知道从哪问起。
问最初他如何知道她?
还是问那许多年,是指多少年?
是从何时开始?又是怎样心情?
还是问,她拔刀相向时,他的难过是放大后的结果,还是真的如此难过?
裴悦其实不仅记得他使刀时的蛮横,也记得那双眼睛——
含着水光的,痛色点缀其上,仿佛破碎的琉璃。
当日,她其实道心不稳,落败不仅是因为月事痛楚,也因她本身的犹豫不决。
她知道他那时的真心,是真的。
所以反目中错的人,她很难说到底是谁。
最终,裴悦只是问:“哪怕我这一生都不知道真相,只以为你易怒而冷酷……甚至觉得你的翻脸无情,是需要警惕之处……”
池曜未语,俯身压下来凑近她含光的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裴悦不仅仅是那短讯里的裴红刀大侠,也不仅仅是多年前惊马而过的少年刀客。
而是注视他双眼,告诉他武器不该离身,走江湖也不该天真,要夺宝便要做好杀人准备的人。
赶路过程中,他渐渐确认,裴红刀绝对不会成为岭南王府同盟,她看不得许多事,也迟早站在对立面。
不如放她自由,不如任由她自己决定走向何方。
池曜倾慕多年的,是这样的裴悦。
对视间,裴悦隐约触及他沉重的信任,甚至有什么在透过来,同样感染起她的情绪。
但她下意识松了手,被不知道谁的心跳过激吓住,产生不得不退开的念头——
汹涌的、滚烫的,似乎不仅仅是推崇敬仰,也不仅仅是知己信任,是更有棱角,更锋利的——
但裴悦的退步被否决,往回撤的手被攥住,然后被拉扯进温暖怀抱里。
那澎湃心跳近得吓人,难以压抑的震荡已经波及懵懂躯壳。
明明不是第一次拥抱,但裴悦却第一次开始正视,这拥抱代表什么。
是支撑?
安抚?
或是寻求支撑和安抚?
还是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