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此时道:“你不喜欢?庾舒这样搅弄风云,是你不喜欢的。”
“倒也不算是这样。”裴悦不再看那西楼廊桥,转身走向另一条街上,“只是,我提醒过庾舒,世家之女的处境。”
而这处境,其实可以延伸到任何未婚女娘身上。
她到底是忽略了这一点,还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急不可耐?
裴悦此时,有些无奈的看着池曜道:“不过,庾舒可以有她的所求和目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去左右她。”
尤其是,裴悦一无所知,更加没办法指责和居高临下评判。
而且从某种方面看,庾舒的谋划是有利于大局的,无论是女官入仕为政,还是女帝的威望。
此举都是助益。
池曜便轻轻颔首,注视着面露忧色的裴悦:“但是,你看到了隐患和风险。”
“是啊,隐患。”裴悦身侧仍有讨论蔓生才名的郎君,也夹杂着夸赞她犹如神女,必然是九天之上的仙子下凡。
最后,这些夸赞化为一句“自可光耀门楣”。
可蔓生是孤女,光耀谁的门楣呢?
裴悦微微闭眼,轻舒出一口气。
“南方豪族年前对女学颇有微词,此番权衡或许不可避免。”池曜开解道,“你若真的看不了,我自可替你……”
裴悦抬手打断他:“就像你劝过我的,这不是我的因果。我的因果里,庾舒此举是在助我。”
无论来日如何,女官入仕涉政的路只要稳固,裴悦便乐见其成。
在这一点上,庾舒和裴悦仍然相同。
要让世人看到成功的好处:女官和女学可以利大于弊。
家族未来可以不仅倚靠郎君,女娘也可以按世俗标准开辟盛世,而婚嫁可以另有得益方。
“长路漫漫,女侠决定了吗?”池曜在此时轻轻理顺裴悦衣襟,垂下的眼帘同时隔开了裴悦的视线。
裴悦一时间难以回答,她想起江阳魏家,想起和自己相关的江湖兄弟,想起自己过去也曾刀口舔血。
要接受翟子清的邀请,走上这条看不到头的荆棘之路吗?
她又能有资格成为什么人,为这条路开辟出哪怕一丝的空隙吗?
而眼前人……
裴悦看向目光柔和的池曜。
温暖光束下,他仿佛是不沾烟火气的仙人,略微清瘦也气质干净。
或许,只是在此时,他才如此可亲,若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敌手,相逢在战场或棋局桌前的对弈。
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裴悦其实记得在扬州城外的遇刺,也记得那只言片语里的“手”字。
所以后来,她看着杜锋的断臂,其实心有愧意。
而决斗之时,池曜散发滴血,却仍未退的狠劲,她在因索香丸而产生的钝感外,还是依稀望见了。
他们或许终将踏入不死不休的对立局面。
裴悦此时不愿意想这么多,只是轻描淡写移开视线:“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不如走好眼前的路。”
“也是。”池曜含笑,在这灯火里和裴悦相伴而行,“一切才刚刚开始。”
西楼繁华喧闹在地上,而高悬的空中,是一片静谧并立的灯盏,其中一对灯盏撰写着裴悦和池曜的名讳,以及飘摇中依稀可见的避讳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