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一眼,裴悦也在名帖上落笔“裴悦”二字。
“这样,可悦然了?”裴悦落完笔,随即灯使便将灯盏和名帖收起,然后一路护送去西楼。
看样子“灯使”二字的称谓,由此而来。
池曜面带笑意走在裴悦身侧,也一起在往西楼走。
“自然。”他回答道,“不过,无论是哪个名字,我都知道是你。”
裴悦也好,魏悦儿或者魏悦,甚至是红刀也好。
池曜知道她是谁。
身畔热闹非凡,来往戏班子也五花八门,舞龙的手棍在此时掠过,带起飞扬的绸布。
池曜就轻拉过裴悦,将她护在内侧。
有一瞬间,裴悦触碰到了他眼里柔软的东西,甚至同样被此触动,产生难以名状的汹涌情潮。
张口欲言的瞬间,西楼廊桥之上爆发出剧烈掌声,连带着喝彩声一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裴悦抬头看时,正好触及年少女娘在人群中惊慌失措,又很快镇静下来的脸。
那些簇拥着她的学子们兴奋祝贺着她,温州府几十年来,她是第一个在年节贺文宴上,拔得头筹的女娘。
年少有为,才学出众。
“这段时间足以媲美常先生的大文士,竟然是个女娘?”
“还是个如此年少的女娘!”
“看样子,大周国运真的在改变了啊!”
“大周天子是女娘,自然会连带着让女娘们走上好运。”
“那女官之策和新政,难不成也是顺运而为?”
“这还真说不准。”
正经议论声中,也夹杂着关于女娘婚嫁的玩笑,但大概都是认为,能有此才名的女娘,足以配公卿。
又从如今温州府的权贵子弟讨论过去,看谁能采得如此名贵之花,为家族锦上添花。
“蔓生。”
池曜与裴悦并肩而立,遥遥看向廊桥上万众瞩目的年少女娘:“庾舒在做什么打算?”
让贫女出身的蔓生,成为如此夺目的女文士,甚至将她的夺目加倍渲染,成了几乎神化的天之骄女。
裴悦遥遥看着正为蔓生夺得头筹而庆祝的女学子们。
微微敛眉道:“头衔。和青鱼娘子一样的头衔。”
但为了什么呢?为了推行女官政策,获得大家族的支持?
还是为了彻底洗刷掉以色侍人的陈旧叙事,换上全新的女娘路途?
要达成这些,明明可以徐徐图之。
庾舒分明知道,过早揭露蔓生身份,弊大于利。
按设想,本可以在女官入仕之后,甚至等蔓生真正功名加身之时……
从何时开始,庾舒变得冒进而锋芒毕露?
裴悦回想着,只觉得这温州仍是复杂之地。
而人的念头也瞬息万变。
从淡泊名利者,再到追名逐利者,不过转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