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倒没什么梦。”裴悦也摇头,“算了算了,你那没什么事就行。”
“对了,晚上的灯会,你和郡公可打算去避讳街?”庾舒忽然问。
裴悦道:“随便逛逛,我也只是想看看年节灯会有什么不同,之前看的都是岭南……”
她戛然而止,旁边的魏长风就圆话道:“岭南年节灯会的画册子。之前你正好身体不适没有看到扬州集会。”
“对,都是小时候看过而已了。”裴悦笑着接话。
庾舒倒是没有在意,点头推荐道:“可以去避讳街看看,那里每年都是最热闹的,因为文人们作文就在避讳街一侧的西楼,而西楼回廊特别,可以里外一览。”
“好,晚上我便去这看看。”裴悦颔首。
*
日暮时分,裴悦穿着柔蓝瑞锦纹圆领袍衫,大步跨出女安学堂的门槛。
门前等候的池曜披着绯红翻领的月白披袄,内里也是一套圆领袍衫,与翻领同绯红色,显得贵气又符合节令。
“夜间风寒。”池曜示意安适将他准备的披袄拿来。
是一件绯红宝花锦披袄,翻领正好是柔蓝色。
裴悦没拒绝,笑着和他并肩:“你怎么知道我要选这个颜色。”
“你更喜欢暗色,哪怕要挑亮色,也是选蓝、青之类的颜色。”
“观察入微。”裴悦赞许道。
年节灯会开始得很早,不过天色擦灰,各街各巷已经点上灯笼,俯瞰下,街巷灯盏如蜿蜒巨龙,盘踞在温州核心市坊。
走在其中,裴悦不可避免想起上一次和杜锋的结伴,侧目看向如今走在她身边的池曜时,对方正含笑注视着自己。
与裴悦对视上,也只是微微挑眉,在人声鼎沸声中凑近:“可是觉得无聊?”
“……怎么会。”裴悦移开视线,看向来往人流,“我其实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池曜就若有所思,颔首道:“除去生死和妄念,人生不过吃住行。置身市井,偶尔确实能从他们的忙碌中,感受到纯粹的活着。”
这样的话,裴悦曾经试图用来开解他人,如今倒是被另一个人轻描淡写解读。
裴悦释然一笑,点头道:“能看到这个的人,早该看到。而看不到的人,即便被人指出来,其实也看不到的。”
池曜就略有不满:“女侠和我相伴而行,赏景点灯,心里却还想着谁?”
他说完,低垂着眼眸,已经是落寞而委屈的可怜样了。
恰逢花灯摊子叫卖,裴悦便笑着驻足,选了盏鸟雀灯,付钱后递回给池曜:
“是我的不是,送你盏灯赔罪,行不行?”
花灯照耀下,作郎君打扮的女娘笑意盈盈,身上雌雄莫辨的英气被温暖光晕模糊,反而显露出几分深藏的温柔慈悲。
池曜怔然接过,低头看了眼鸟雀灯,上面描画着岭南花鸟纹,朱砂点缀其上,显得生机勃勃。
是迎合岭南风俗的灯盏。
此时,喧闹人声沸腾起来,结伴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在往某个方向疾走,聚拢的人流将池曜推向了裴悦。
重新站稳的时候他已经和裴悦相贴,几乎是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的程度。
潮来潮往,黑暗中只有灯会街道蜿蜒出璀璨长路,而其中喧哗热闹里,池曜一手高举鸟雀灯,一手揽过裴悦,完全没在意自己被撞,只相护于自己在意的人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