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便沉下了脸。
正好安适端着水来,紧跟其后的,是捧着衣服而来的承平。
“二郎,衣服取来了。”
池曜嗯了声,侧耳听了下里面的动静,拿起帕子先擦拭红刀。
一丝不苟,细致的将红刀刃上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完了还取干布,轻柔抹去水痕。
待红刀恢复整洁,池曜抬手递给安适,随即净手接过承平捧着的衣服,要回室内。
像想起了什么,池曜忽然停顿住。
“是不是我的人。”他在踏过门槛时微微侧首,眼里有深不见底的晦涩,隐约落在他身上,“你以为轮得上你?”
在杜锋看来,这傲慢是在针对他的残躯断臂。而这残缺拜池曜所赐。
“池曜!”杜锋怒而逼近的瞬间,安适和承平迎上,而房门已经毫不受影响的就此关上。
进了门后,池曜站在原地整理了下表情,才缓慢走向汤泉位置。
垂落、飘摇的帷幔中,隐有水气和馥郁香气,不算清晰的目之所及处,只能看到飘在水上的长发和一点点肩背。
“止步。”裴悦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了出来,“怎么,想惹我和你再决斗一场?”
池曜就止步在珠帘前,隐隐泛着冰凉的珠子偶尔能掠过他脸颊,算是一点清醒芥子。
他声音干哑:“不想打,我已经知道错了。”
“好斗算什么错,觊觎别人的刀也不算什么错。”裴悦懒洋洋道,“我也是一路打过来才有‘红刀大侠’这个称号。”
“是觊觎刀,也不仅仅是觊觎刀。”
裴悦微顿,有些不解地侧头:“嗯?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池曜忽而瞳孔微缩,一步迈进来,惊起珠帘的清脆晃动声。
“什么是什么?”裴悦看了眼不远处的镜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放了个镜子,但倒是正好让她看到自己后背。
“哦,不是你给我的刀伤吗?”裴悦开玩笑道,“决斗败家,留下伤很正常。”
池曜却面上血色尽失,即便是透过镜子,裴悦都能看到他表情里的痛楚。
仿佛比裴悦这个真正受伤的人还要难以接受。
“……没有很严重,我早就想问行知了,他那些诊断是不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怎么后遗症我一个都没遇到……”
裴悦这时才稍微有点意识到,后背这些伤,池曜好像以为都是因他而产生。
“我不该那么做。”池曜果然打断裴悦,咬牙道,“明明可以有别的方式……”
“池照檐。”裴悦捞起自己的长发,露出完整的后背,“你是在为哪一处伤感到愧疚?”
裴悦的躯体,看似柔滑精瘦却在动作间有流畅而紧绷的线条,而这曲线漂亮的后背上,纵横着无数伤痕疮疤。
肩膀上的陈年刀伤,手臂上的可怖留痕,还有腰间横穿到腹部的白痕。
不少已经恢复成淡淡白色,也有没处理好,最后突起的肉疤。
对比起来,从右肩斜起的那一刀反而并不突兀,像是混杂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痕迹。
裴悦此时转身,惊起的哗啦水声中,素面而毫无点饰的女娘凝望着池曜:“我说过了,我不是一开始就是大侠,也的的确确是靠无数决斗、拼搏才成为裴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