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翩然,必须就此毁掉“青鱼娘子”。
毁掉那些贫苦孤女眼中的光鲜人生,毁掉那些诱拐者口中,名利双收的成功。
因为她太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名利之虚妄,道义之可贵。
既然如此,便让“青鱼娘子”死无葬身之地,以威慑后世。
唯独一点,翩然没有料到。
是袖香之死。
于闹市买下被转手的袖香,翩然并不知道她过去渊源,甚至没有过多利用袖香。
直到迫在眉睫,她决意赴死,便留下银两,让袖香为自己最后再做一件事,此后桥归桥路归路。
互不相欠了。
袖香抚摸着硌手的银两,对她叩首,一言不发地藏身在长湖边芦苇丛里。
直到裴悦追来,直到池曜拦截住裴悦,直到那个双刀客从长湖中心回到岸边,欲言又止。
袖香在那睡了一夜,然后依言去为主人做最后一件事。
那包银两,留在芦苇丛里。
*
王氏姊妹互相搀扶着,在席上相跪。
“五年前,离开琅琊王氏,带着我们举家游学的父亲出了意外,我们母女三人本想北上,但途中母亲病重,我们只好落脚温州。”
王靖茹道:“后来郑庆明,以长使身份接济我们,直到葬下母亲,他指着云梦楼里的青鱼娘子问,我们愿不愿意成为她。”
“我们甚至真的憧憬着,能够成为那样的青鱼娘子。”王靖茹哑声道,“随后,我们签下契书,跟随郑庆明来到长湖,他告诉我们,霁月楼是文人清谈圣地,是县主庇护之所,而他——”
“他是五姓七望,荥阳郑氏所出,是值得信任的名流。我们姊妹是他选中的,将会打造成第二个青鱼娘子的优秀女娘。”
王靖茹握紧王靖雯的手,已然泣不成声:“……我们信了这些话,真的踏上了那艘船,真的上了岸,进了郑庆明的圈套……”
“如此可怕……”席上有人怒声道,“以家族背书为招牌,行如此卑劣恶心之事!”
“张兄息怒……”周成枞被他忽然的呼喝吓了一跳。
张存之拂袖拍开他,依然怒不可遏:“都督府没有女眷,自然不懂我之愤怒!”
“可不是。”顾询也低声喃喃,“如此世道,琅琊王氏遗孤都落得这版下场,那我家囡囡……”
他长叹:“幸而我身体康健,家族中兴。”
不少人都点头,隐有后怕。
“荒唐!”此时,高座上的庾舒冷冷看向郑庆明,“霁月楼是文人清谈圣地不假,受县主庇护也不假!但何时由你荥阳郑氏作福作威,用来引诱、残害无辜女娘!”
郑长修已经面如死灰,叩首请罪道:“县主恕罪,此事郑氏必然负责到底,以正视听……”
“你继续说。”池安微微抬手,当郑长修的话是耳旁风。
王靖雯便接着道:“是。之后,我们便成为这里的所谓学徒,一开始确实学文描画,也抚琴吟诗,但后来……渐渐有一些淫诗艳词,甚至是那种……春宫图,要我们记下。”
真在眼前看到这样年幼的女娘,而不仅是民间传闻几句话,席上不少人光是听着,就已经心生不忍,别开了头。
张存之更是怒而拍桌:“简直是禽兽!谁家族中没有这样大的小女娘,竟然助长这种癖好……”
“是啊,是很可怕的事情。”王靖雯轻声道,“秦瑜阿姊说,她会带我们走,也一定会把霁月楼,还给真正的清谈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