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瑜受够了才学和诗情成为助兴的毒药,也受够了做那知腌臜而毫无作为的“帮凶”。
她开始借身份之便调查来龙去脉,收集罪证教化懵懂的小女娘,她们默契而无声地,成为同盟。
直至秦瑜暗中搜集证据的事情被发现,她就此倒在长夜里。
他们说,不听话就换,听话的才有资格继续做“青鱼娘子”,反正云梦楼里,能有无数候选人。
翩然就是如此成为的青鱼娘子,已不知是五年里的第几任。
她从苦难中来,不是文人之后,也不是读过书的女娘,只是孤女糊口,自愿卖身。
她心无旁骛,也并不在乎那些无关的人和事,更何况,郑庆明有了前车之鉴,更是隔绝她与霁月楼。
直到某日,她在“青鱼娘子”的床板下,发现了手札。
属于秦瑜的,短暂而深刻的二十年,便了然在目。
她的父母,是曾经的举人夫子,曾拜有名的士大夫为师,苦读多年。
而秦瑜,八岁读诗、十岁写文,直到父母接连患病。
她没有等到父亲那位毕生知己,就被远房亲戚强行带走,卖身云梦楼。
即便如此,秦瑜也是足够优秀,足够出挑的人。
翩然在这手札之中,看到了秦瑜的坚守和固执,同样继承了那些留存下来的遗物——已死去的小女娘们仅剩的遗物。
现在,又包括了秦瑜本身的遗物。
翩然依然不太愿意接触这些,她识字不多,含糊读完,只觉得秦瑜不愧能成为名动天下的青鱼娘子。
自己不过是捡了她的便利。
直到有一日,翩然遇到了庾舒。
好似是活着的“秦瑜”,她温声细语,体贴照顾,又并不冒犯地打听着秦瑜。
“真的是你。”那时的庾舒泪眼婆娑,紧握着翩然的手,“十四岁一别,后来再有音讯,便是旁人说,你已随父母离世……我不愿意信,你是绝不会轻忽性命之人,怎么可能为了所谓孝名,就此了断……”
这温度和力量都如此沉重,时隔近十年后,错位地砸在“青鱼娘子”翩然心上。
她忽然想,秦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才情和家世,她本身到底是谁?
翩然开始认真识字,研读书目,不再仅仅是装腔作势,混些好日子过。
她想读懂秦瑜。
而泪流满面读懂秦瑜的那日,她便心甘情愿成为了后继者。
长路不明,但已决意孤灯夜行,虽万死,尤不悔。
翩然真正成为了“秦瑜”,青鱼娘子的后继者。
她接替秦瑜的计划,去一一落实,利用池旭和池曜的不良关系,选择接近池曜进行交易;
借池曜到温州府;
靠秦瑜父亲曾有过的托孤书,试探陶行;
也真正勘破“青鱼娘子”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于是,翩然在陶行犹豫而郑庆明相逼的两难中,选择了庾舒和裴悦成为接下来的后继者。
无论是谁都可以,她确信,她们会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