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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死（第3页）

“不用。”裴悦的视线落在那信纸上，最终打开了它。

这温州，这女学，这豪族算盘，要说裴悦一点也没察觉到，也不像话。

女学没有学策略，学的是《女诫》《女孝经》；没有学朝政历史，学的是把持家宴、如何为母。

和过往的家学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可陛下登基之时，关于女学的规划分明与男子无异，学四书五经，学历史写策论，显然是为女官政策铺路的先行法令……

而在女安学堂，裴悦知道，他们没有这样安排。

“庾舒是被利用而不自知，县主是愚昧无知。”信里秦瑜这么说道，“庾舒有大才，却困于以夫为纲的规矩，宁愿牺牲自己成全夫君。而县主，她只一味附庸风雅，根本没有脑子。”

之后是霁月楼本身的问题，霁月楼一开始或许的确是文人清谈圣地，是文庙。

但后来，它开始时兴红袖添香、名妓作陪，再后来，发展成隐秘而卑劣的幼女善堂。

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商机，推行后便心照不宣默认，霁月楼有黑白两面。

那些人，或许白日还在对朝政民生侃侃而谈，夜间，便成了驱策幼女的禽兽。

裴悦拿着信的手开始发白，她轻轻舒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诉状上青鱼娘子已经陈明了此事，偷取的账册和契书也已交予陶行。

但想告诉裴悦的，是另一件事。

信上青鱼娘子道：“如同裴红刀是令人向往的女娘人生般，青鱼娘子也成了令人向往的女娘人生。”

“悦娘，我在某日，被几位刚刚进楼的小女娘拦住，她们眼睛那么亮，如此澄澈干净，却在说：‘青鱼娘子，我们会以你为榜样，努力成为下一个你，吟诗作赋也弹琴绘画，与士大夫相交，成为他们流传千古的诗作里，绕不开的奇女子’。”

“那时，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要毁掉霁月楼，为什么要鱼死网破，为什么要宁死不屈。”青鱼娘子写道，“我若活着，我若如此光鲜的活着，那些孤女，那些贫苦家庭的女娘，怎么看得破这花娘鲜亮背后，发臭的污浊！”

“唯有一死。”青鱼娘子道，“唯有惊涛骇浪中赴死，才能为后继者撕开豁口。”

信的最后已然模糊，只零星看得出开头那一行字：“我非第一人，也非最后一人。”

后继者。

拿着这封沉甸甸的信，裴悦明白，她是青鱼娘子选上的后继者。

所以那么多次试探，那么多次暗示……可她有意忽视……

心脏的攥紧差点扼住裴悦呼吸，她在这瞬间产生踏空感，躯壳是空空荡荡，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望不进眼底。

躲不开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吞噬着裴悦。表皮都泛着冷的空洞中，珠帘撩拨声打断了她的情绪。

是池曜进了屋子：“怎么要这么久？”

“……谁准你进内室的。”裴悦偏开头，连假笑都没有精力给。

有眼泪滴在书信表壳，溅起微微的涟漪，池曜一步上前，攥住裴悦手腕，将她从似要被冷湖吞噬的边缘拽回来。

裴悦紧接着撞进池曜胸膛，被他炙热温度侵蚀，那唇亡齿寒的冷就缓慢褪去，只留下空茫。

“我就知道，青鱼娘子留有后手。”池曜低叹，垂眸看向裴悦的眼神里，难以看清情绪，“所以女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