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首领未语,其旁一人恍然大悟道:“难道当年斗笠鬼叛逃,后有一女,是和魏家人……这小小魏家,倒有两个无出其右的江湖豪客!”
果然是江湖人。
这次刺杀池照檐的人,和上次那些擅剑法的不是一批,反而跟试图杀尽魏家人的那批,像是一路。
为什么杀魏家的人,也想杀池照檐?
裴悦指尖红丝线轻绕,有隐约的冷光在月色下浮现。
“难怪这魏家,我们如何也杀不尽!”那人喝道,“斗笠鬼竟和裴红刀为母女,而她们皆是魏家人——”
如此话多。
红丝线绷直的瞬间,血腥味喷涌而出,船舱内,十余人已悄无声息被割开喉口,只余残躯抽搐和热血潺潺的惊骇。
随之,有飘扬的红线染血落在脚边。
裴悦在满室寂静中,一点点解开自己手上残余的丝线。
脂红雨丝针是损耗,几乎是保命的最后手段,用过便需再续上,否则无法再用。
而裴悦看到自己的刀,此刻离自己很远,反倒是在池照檐身旁。
另一方敌人倒下后,战局便已然换了敌手。
一时除了呼吸声,也就只有割喉后诡异的将死余音,小少年母子紧张的握着横刀:“女侠……”
“女侠。”
池照檐静立在暗处:“又承蒙女侠相救一次。”
他语气平淡,神情半隐在暗里,裴悦什么也看不清,甚至不确定此刻的敌对,是否已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女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裴悦面对着他,“说我的确不是魏家人,仅仅是刀客裴悦,仅仅是江湖人?”
昏暗间,池照檐往前迈步,走出阴影,渐渐逼近裴悦。
他提着裴悦的刀,刀尖在船舱木板上划出尖刻的声音,而他面无表情,一步一诘问:
“我是谁?”
“你从何时知道我是谁?”
“这一路来,我之于你是谁……”
裴悦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站定:
“池曜。我们也并非多真情实意的同盟,不过萍水相逢……”
“‘池曜’。”他打断裴悦,微抬眼帘,露出黑沉的瞳孔,“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岭南王府郡公,是岭南王军之将。”
沉默中,他再次逼近,几乎已经在裴悦呼吸的方寸间。
“裴悦……”
他眼神过于复杂,哪怕咫尺之间,裴悦也看不明白。
他是怒于裴悦的运筹利用,还是怒于自己的轻忽大意,或是怒于这一路上半真半假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