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断,一锤定音。
堂哥李春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十八岁的壮实青年用力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眼眶发红,却咧著嘴笑:“好小子!真有你的!放心去吧,家里有大哥我呢!地里的活、山上的柴,我都包了!等你成了仙回来,大哥也跟著沾光!”
二叔李二牛搓著手,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与骄傲,反覆念叨:“好侄子!真给我们李家长脸!到了仙门好好学,给咱老李家爭气!”
堂姐李秋菊默默退到一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没人看见她偷偷抹泪的动作,也没人听见她压抑的啜泣。
当夜,安阳村炸开了锅。
这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病孩子,被仙人看中了!”
“真的假的?仙人长啥样?”
“说是明天就来接人!要去修仙哩!”
“了不得啊……老李家这是要翻身了?”
。。。。。。
油灯下,李向阳的母亲柳氏从箱底翻出一块藏了多年的青布——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一直捨不得用。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剪开,一针一线地纳起鞋底。
柳氏一边纳,一边掉泪,眼泪滴在鞋底上,又赶紧用袖子擦去。她把所有的担忧、不舍、期盼,都缝进了这双千层底的布鞋里。
隔壁房间,李秋菊就著同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翻出压箱底的一块还算完整的红布。那是她去年过年时,偷偷攒下几文钱买的,本想给自己做件肚兜,终究没捨得。
此刻,她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缝製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缝好后,她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晒乾的艾草,还有几粒饱满的麦子。
艾草驱邪,麦子寓意衣食无忧。
她把这两样东西小心地塞进红布袋,封好口,握在手心里,捂了一夜。
李向阳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屋顶的裂缝。
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堂屋传来祖父和父亲低声的交谈,院子里传来堂哥劈柴的声音——比平时更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不舍都劈进柴火里。
他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十四年来,这个家虽然穷,虽然苦,但这个家却充满著关切和温暖……
“我一定要在仙门闯出名堂。”李向阳在心中默默发誓,“治好病,赚很多很多钱,让爹娘不再劳累,让祖父安享晚年,帮春生哥娶上媳妇,给秋菊姐置办一份风光的嫁妆,还清所有债务……”
想著想著,他握紧了拳头。
次日辰时,那辆青布马车准时出现在安阳村村口。
周云鹤依旧一身青袍,气度从容。晨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到来,让整个村子沸腾了。
村民们敬畏地远远围观,不敢靠近十丈之內。孩童们被大人紧紧拽著,却还是好奇地探头探脑,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就是仙人?”
“看著和咱们也没什么不同啊……”
“嘘!小声点!仙人耳朵灵著呢!”
李家人簇拥著李向阳来到村口。
柳氏最后一次为儿子整理衣襟——儘管那件粗布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手指颤抖著,抚平每一道褶皱,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娘……”李向阳鼻子一酸。
“別哭。”柳氏挤出一个笑容,“我儿有出息了,娘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