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郭德看著顾老七可怜的模样,长出了一口气。
那佝僂的背,浑浊的眼,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像极了曾经自己的老父亲。
那年冬天,父亲也是这般弓著腰,带著他去武社求一个杂役的位置,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算了,算了。”他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们回去筹措十两银子,再加上这条鱼,就算够了吧。”
宝鱼算七两,再加十两,一共十七两。
武社束脩要十五两,剩下的二两,作为自己从中的辛苦费,应该不算过分吧?
顾老七却现出一脸为难的神情。
十两银子。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渔家子能够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你们先去筹措八两好了。”郭德嘆息一声,径直对顾老七说道,“剩下二两。。。。。。算德爷我借你的,十进十三出,不算坑你。”
“多谢德爷!”顾老七连连作揖。
十进十三出,是正常的价码。
贵人已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但即便是八两。。。。。。
顾老七陷入了愁苦之中。
“爹,家里那三间宅子,差不多能值得上十两!”启娃子眼睛一亮,忽然说道。
郭德一怔,“你这娃子,宅子卖了,你们爷俩住哪儿?”
“我们搬到船上住,大不了,以后不下来了。”启娃子眼神倔强,像块又硬又韧的石头。
顾老七身形一颤,“老宅子不能动啊,启娃子,那可是祖產。。。。。。”
“我哥学武更重要!”启娃子没有半分犹豫,“正如德爷所说,过了年纪就难有所成了。钱什么时候赚都可以,宅子什么时候买都可以,但我哥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娃儿,那是留给你娶妻用的。”顾老七的声音发涩。
启娃子低下了头,半晌,才轻声开口:“爹,您还记得当年洪水决堤吗?”
顾老七一怔。
“我八岁那年,凉水河堤坝垮了,我被卷进水里。。。。。。”启娃子眼圈红了起来,声音却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我哥本来已经爬到树上了,看见我被冲走,他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死死拽住我的手。。。。。。”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爹,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我哥给的啊。”
顾老七眼眶一热。
手心手背都是肉,做这个决定很难。
“好!”他一咬牙,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前几天,武社倒是也收了一位弟子,”三德子侧过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跟你们一样也是泥腿子,年纪也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嚯,那人可了不得,一下子单手举起五百斤的石锁,连林武师都震惊了。。。。。。听说好像是五道口那边的。”
五道口?
顾老七没听说过。
那大概是很远的地方吧。
“德爷,明天我就把银子给您送来!”顾老七激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