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我认得几乎每一张脸—一总跟我一起蹲桥洞分吃一块合成蛋白棒的瘦猴,胸口被开了个大洞;
曾经在混战中替我挡过一刀、后背留了道疤的大块头,半个脑袋不见了;
还有总喜欢偷我烟抽一笑就露出牙的牙仔,肚皮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我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站了大概十几秒。
脸上被热浪烤得发烫,心里却一片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惊讶。
仿佛这一幕,早就该来,只是迟到了而已。
我知道,血刃会贏了。
接下来,就是斩草除根,清理铁手帮所有残余势力,接管地盘和生意。
我没有报仇的念头。
那太奢侈,也太愚蠢。
我第一时间,转身,逃离了第二区。
开始了在下城其他区域流窜亡命的日子。
在第四区当过地下拳场的肉靶子,让人打,换一顿饱饭。
在第五区加入过拾荒队,去遗蹟区刨废弃的军用装备,被辐射感染吐了三个月的血。
在第六区跟过一个僱佣兵小队,队长叫疤脸,教我怎么用枪,怎么设置陷阱,怎么在任务结束后“处理”队友—一如果分赃不均的话。
二十五岁,疤脸想黑掉僱主的一批紧俏货物(高纯度能量电池),让我去灭口。
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目標所在地。
当我撬开门锁,看到的却是个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大概十岁的模样。
她正抱著一个难看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掉了一颗,线头绽开。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是我的基因编码出现了bug,我的脑海中闪回了父母的睡著的模样。
我没进去。
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转身离开。
我空手回去,面对的是疤脸暴怒的质问。
我沉默以对,他狠狠的砸断了我两根肋骨。
“废物!编码的时候把你良心也编进去了?早知道你是这种软蛋,老子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那晚我躺在棚屋里,听著外面的雨声,我想起爸妈青白的脸,想起铁爪帮工厂的火光,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天亮前,我摸进疤脸的房间,用枕头闷死了他。
拿走了他的枪和积蓄,消失在第六区的雨夜里。
二十六岁,我遇到了章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