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想法清空,土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了眼睛,手臂狠狠地挥了下去。这一次,柴刀又停止在半空当中。
“别犯傻了,你杀了溪花,痛苦都来不及……”晓凤太了解土根的秉性了。
土根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父亲怎么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可如果他不杀了溪花,一家人会承受更多的压力和痛苦,说不定她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溪花……我的女儿啊……”土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溪花的脸上,一向杀伐果断的他,如今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噗嗤”一声。
又是“噗嗤”一声。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两道鲜血溅了紧闭双眼的土根一脸,冷冰冰是,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土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失去了双臂的溪花,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绝望,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被折断了。
土根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炕边,看着溪花的两条断臂,“咿咿呀呀”失声痛哭起来。
淑芬也不哭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失去双手的溪花,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大女儿和小女儿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不准出来,那两声破空的菜刀声吓得姐妹两个说不出话来。
两姐妹蜷缩在木床一角,拽着对方的胳膊举在胸前横抱着,像两只怕冷的鸡崽子一样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间屋里随之安静下来,只剩下土根压抑的哭声和晓凤细微的抽泣声,窗外偶尔传来不知哪个位置哪一头活尸发出的“嗬嗬嗬”声。
淑芬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淑芬明白土根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狠不下心来把溪花砍死,就只能尽可能减少溪花的存在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威胁。
双臂被砍掉了,溪花的行动就会受阻,在跑动中不容易保持平衡,失去双臂,即使追上人,伤人的难度也不低。
哪怕对面是竹花或者露花,或者是一个在体格和力气上更具劣势的孩子,也能阻止溪花考得太近,从而阻止溪花的进攻。
土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点太阳的余晖都没有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吞噬着整个禾实村。
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用布匹擦干净菜刀上面的血迹,把柴刀放回原位后,又把那布匹紧紧攥在手里。
淑芬蜷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恐惧。
土根坐在淑芬身旁,紧紧地握住了淑芬的手。
淑芬的手冰凉刺骨,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有我在。”土根轻声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我会保护好你们三人的。”
平时,要是土根许下这种承诺,为了不至于从高处跌落,晓凤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这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男人,说的永远比做的多。
可不知为何,淑芬今夜就信了这个邪,土根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说出的话格外有力量,让人愿意给予信任。
“淑芬,孬蛋是指望不上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没有你的配合,我心里没有底,也没把握能完成这个计划。”土根的声音沙哑却有力,“首先,你把竹花和露花看住,然后把门顶住,在我打暗号之前,千万不能出去……”
淑芬慢慢抬起头,看着土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把事情交待好,不管淑芬不能那么快接受,土根也得先走一步。
土根打开屋门走出去,一股冷风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阴风诡异至极。
夜色越来越浓,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