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记得莫要被嗔怒蒙蔽了双眼。”乌云仙早已算得结局——这次徒儿下山,是要把天捅破的。“那本是吾之佩剑,你且拿去,早晚最能防身。”
房潇转头,案几之上,一股寒气先于光芒扑面而来。
昏黄的火光下,七颗如星如莹的金刚石,镶在布满细密云纹的剑身上,已喻北斗。那剑刃虽经万年,却依旧闪着夺人心魄的光。
此剑正是乌云仙的佩剑——七星剑。
房潇跪倒在地,并未推辞,“谢师父。”
“我知你的谋算。这里有俩件衣裳——一件是当年师尊亲传的紫绶仙衣,一件是你父母当年供养给我的郁罗箫台九龙法衣,正合你用。”
乌云仙早已洞穿世事,自上次劝诫房潇九月初一回山未果后,他便知——纵是万丈道行,也左不过天命二字。既知拦不住,那不如早些助徒儿勘破贪嗔痴三毒,斩却三尸,修得长乐无极。
“师父,这仙衣不是你防身所用吗?”
“到了为师这个境界,能近我身之人,破这法衣也是易如反掌了。”
接下来的几日,房潇认真练字,丹阳忙着帮她制花露。乌云仙深知此中玄机,一切便都由得她去了。
“姑娘,给杨二公子写封信怎么这么絮恼?”丹阳小心翼翼地把辛苦制成的一点点兰花清露倒进琉璃瓶中。
“谁说给他写信?”几日下来,房潇的簪花小楷练得有模有样。
“不是写信让他接你下山,与二夫人团聚,然后一起去查案吗?”
房潇白了她一眼,“此事凶险。二嫂现如今护着咱家唯一骨血,怎好让她牵扯进来?至于杨堰——他既已成亲——”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便是陌路人了。”
“那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上表!”
“上表?”
“嗯,我要给陈帝上表。就写我夜观星相,北斗暗淡,似有大事发生,为求社稷无忧、江山永固,望陛下批准贫道入宫禳星。”房潇顿下笔,想了想,“嗯,就这样写。”
“你要入陈国追查?”丹阳震惊,“你怎知陈帝会批?”
“所以我用这簪花小楷写在这精致花笺上,再洒上些你制的幽兰清露——就再好不过了。”房潇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浮。
“你想干嘛?”丹阳试探着问,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房潇笑得无奈。
随即,二人沉默。
“丹阳,我没办法了。那女子定是陈国内宫之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久之后,房潇开了口,“我们不是说过吗?为了报仇,就是地狱也要走一遭。”
“你不怕那陈帝……”丹阳终是不忍说出口。
“我只怕他对我没兴趣。”房潇回首,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绝望地笑着。三年的时间,她已长成倾国之姿——只要陈帝肯见她,她有把握。
“就这样赔上自己?”
“全家人算来算去,属我付出的最少。”是啊,房氏全族,除了自己,都赔上了性命——自己的这个身子,又有什么可贵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只有在旋涡中心,才能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