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甚为好奇。
幸得这些卫兵都是些粗人,看不懂道家繁琐的科仪,只当做热闹看。加之那年轻卫兵下山后大肆宣扬仙姑神机妙算,众人皆敬畏佩服不已,纷纷拿出些酒食供奉讨好。
丹阳一一推拒——三夫人要干干净净地走,不再与这腌臜事物扯上关系。
随后,丹阳又拿了那些银子与相熟的卫兵,请他们去镇上请些专做白事的土工杠夫,道长要亲自为逝者装殓点穴。
卫兵们不知内情,皆道仙姑慈悲为怀。
是夜,房潇、丹阳留在道观——二人皆不回房歇息,只在正堂打坐守灵。
“丹阳,这些琐事你做得很好,我替三嫂谢谢你。”
“你又谢!”
“好好好,不说。明日,他们去镇上请人,让他们带些素雅的花笺回来,不论贵贱,只求好看。”
“有决断了?”丹阳只当房潇要写信与杨堰。
“嗯。”
第二日,虽有房潇打点,但罗浮山地处偏僻,又一时仓促,万事寒怆,谢昭只得匆匆下葬。
终有一日,我要带你们回家——房潇暗下决心。
事后,卫兵讨好地试探着:“姑娘,要不要我们再寻个女人帮仙姑缝补?”
“不必,”房潇抢在丹阳开口前说道,“眼下我心思杂乱,这些琐碎小事暂且放放吧。”
“仙姑慈悲,只是一个卑贱妇人不值得仙姑如此,还望仙姑宽心。”
宽大道袍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大哥误会,是贫道夜观星相,似觉有些异样。不过无妨,贫道学艺尚浅,再观详观详吧。”
此刻,她只想杀人。
自幼被全家娇养着的房潇,本不是什么忍气吞声之人。眼见这些浊物如此轻贱三嫂,心下无名火起,恨不得当下血溅三尺。但为大计,无奈只得咬牙忍下来。
原来,比燕州城的井水还难以下咽的东西,有很多。
卫兵听言不禁忧心,“仙姑,是时节不大好吗?”
“莫急,待我有了结果,必然告诉你们。”房潇实在气恼,转身拂袖离去。
一路上,房潇越想越气——三年间自己的本事长了不少,结果却还是与三年前一样,眼睁睁看着亲人蒙难,却无可奈何。
回到下处,正好房内花梨圆桌上摆着一套官窑茗器。房潇大小姐脾气犯了起来,随手抄起一件就想砸。
但转念一想:砸了又如何呢?没本事报仇,只拿东西撒气——最后收拾的是丹阳,开解她的还是丹阳。这不是拿别人的错误,作践自己人吗?
无奈之下,只有苦笑一下,唤来丹阳吩咐。
“明日烦你早起,再往山里走走,看看崖边谷中哪有兰花,摘一些回来,咱们制花露。”
“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好兴致?”
“你采回来再说。”
丹阳应下,第二日天未大亮便出门寻花去了。房潇亦起身练气,练完功后来到丹房见师父。
“想好了?”乌云仙正对丹炉,炉火映照在他的脸上。
“嗯。”昨日见到三嫂尸身后,房潇便想明白了——她没什么豁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