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萧虞抬起头,斟酌着开口:“大王,臣等是为齐使之事……”
“齐使之事?”萧玄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寡人说了,不与齐国结盟,怎么,你是觉得寡人决断有误?”
“臣等不敢!”陆长泽急声道,“只是…大王,臣思前想后,觉得相国所言,确有道理,如今越国新丧,正是内政不稳之时,若我瀛国能与齐国结盟,东西夹击,必能重创越国,那时再图齐国,方是上策。”
萧玄烨眼神微凝,看向陆长泽:“你前日还在朝堂上高喊必破齐军,今日怎的就变了口风?”
陆长泽脸色一红,低头道:“前日…前日是臣被气昏了头,昨夜臣与蒙将军深谈,又听了公子虞一番分析,方知……应以国事为重。”
萧玄烨一面没想到陆长泽如今也能说出圆滑的话来,可惜这样的惊叹在此刻无足轻重,他转向蒙琰,问:“你也是?”
蒙琰重重点头:“是,大王,玄霸之仇,臣永世不忘,但若因一时之愤,致瀛国陷入危局,那才是真正对不起玄霸在天之灵,臣…愿暂忍此仇。”
萧玄烨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良久,他才缓缓道:“所以,你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来劝寡人…与齐结盟?”
三人互看一眼,萧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萧玄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怒意:“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又何必再来?一个两个,先斩后奏,不是很会么?”
“你们这样的架势,只怕寡人不答应,你们就要换了寡人了。”
“大王!”三人齐齐惊呼,萧虞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臣等绝无谋反之意啊!”
“你们当然没有要谋反…”萧玄烨霍然转身,眼中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你们只是要逼宫而已!”
“臣等不敢!”三人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玄烨看着他们,胸膛起伏,良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陆长泽,蒙琰,你们退下。”
二人如蒙大赦,却又担忧地看了萧虞一眼,这才躬身退出。
门重新关上,内只剩下萧玄烨和依旧跪在地上的萧虞。
萧玄烨走回书案后,坐下,沉默地看着萧虞,这个堂兄,这个他仅存的血脉至亲,此刻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却微微发颤…
萧玄烨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起来吧。”
萧虞缓缓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你知道,在这世上,萧氏血脉,除了西境王妃,就只剩你我二人…”萧玄烨缓缓道,目光望向窗外那丛在风中摇曳的竹,“瀛国覆灭,又东山再起,如今能称一声‘宗室’的,唯你而已。”
萧虞喉头一哽:“大王……”
“所以…”萧玄烨转过头,目光深深看进萧虞眼里,“你要给寡人帮忙,不要给寡人添乱。”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有心思,但你姓萧,你当站在哪一边,还需要寡人提醒么?”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深,萧虞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再次跪下,声音发颤:“臣…明白,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王,为了瀛国。”
萧虞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他看着萧玄烨,看着这个他从小跟随、誓死效忠的君王,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痛楚与挣扎,心中五味杂陈。
有些话,他本不该说。
但此刻,他不得不说。
“大王…”萧虞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其实…您的意思,臣一直明白。”
萧玄烨瞳孔微缩…
“您给大良造画的那一朵牡丹…”萧虞缓缓道,“是画给臣看的,臣知道,所以一直…”
“够了!”萧玄烨猛地打断,脸色瞬间苍白,“退下。”
“大王!”萧虞却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您方才说,臣与您是最后的宗室之人,要臣与您同心,那臣今日便冒死进谏,这份心意,您藏在心里,臣便当作不知,但若它影响了国事,影响了瀛国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匕首般刺入:“大王是否…会因一人,失了判断?”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风声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唯有铜漏滴水的声响,一声,一声,敲打在凝滞的空气中。
萧玄烨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面色却苍白如纸,深藏于底的隐秘被窥破,他问自己,会因一人,失了判断吗?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