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彻底失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臣愿往。”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殿中的喧哗。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谢千弦从文臣队列中走出,一步步来到殿中,然后,缓缓跪下,俯身,以额触地。
“臣,谢千弦,愿往齐国。”
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萧玄烨僵在原地,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那个人,看见他伏地时露出的后颈,看见他叩首时那份决绝的姿态…
谢千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玄烨的眼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原本是那样温柔,如今却深不见底,惊涛骇浪翻滚着,最终都被抹去…
老瀛人会怎么想?
会觉得,是天经地义…
萧玄烨知道,瀛人可以接受谢千弦的奇功,但若要在他与任何一人间做一个选择,那个被抛弃的,一定是谢千弦…
二人遥遥相对,相顾无言,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谢千弦想起那个初次相遇的夜晚,多年之后,他仍在后悔,如果那间牢狱里不那么黑暗,那么此时此刻,又当是何种境地…
如果稷下学宫的存在不是他人复仇的棋子,又当是何种境地…
谢千弦心中一片冰凉,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解脱,若他的离开,能换来喘息之机,能换来他大业上的出路,那他便去…
他早该去了…
气氛凝滞如铁,却又暗流汹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撕裂…
萧玄烨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着谢千弦,看着那双桃花眼中蕴含的决绝,思绪仿佛被拉回…
爱慕,是怎样的爱慕…
从前的瀛太子抓不住的,如今的瀛王,难道也抓不住么?还是说,成了王,便连宣泄情感的权力,都被这身袍服剥夺了…
爱到最后,恨到最后,还剩下什么?
萧玄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他缓缓坐回王座,声音平静得出奇:“来人。”
“将齐使,轰出去。”
“大王?”卢敬一愣。
“退朝!”
钟磬未鸣,萧玄烨已转身,留下满殿愕然的群臣。
谢千弦望着萧玄烨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良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已经足够了…
他是七郎的寒之。
七郎是他的王。
退朝后,萧玄烨便钻进了勤政殿中,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天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萧玄烨没有点灯,他颓然坐下,双手撑住额头,他想舒缓,殿外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
“大王,驷车庶长,柱国将军与上将军蒙琰求见。”
萧玄烨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该来的,还是来了。
“传。”
三人鱼贯而入,萧虞在前,陆长泽、蒙琰在后,皆面色凝重,步履谨慎,他们走到书案前,齐齐跪下。
“大王万年。”
萧玄烨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扫过三人:“方才退朝,三位便联袂而来,你们最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