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活的人最容易活久。”沈砚道。
灰褂人没回头。
“也最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手。”
这话一出,林渊心里忽然像被什么凉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灰礁、黑井、白室、缓间门、值房,这一整套东西很多年能这样站着,不只是因为上头那几只手够狠。
也是因为底下总有一大群做杂活的人。
抬水。
送灰。
看后槽。
夜里替人收拾不想见光的旧物。
他们平日最像影子。
可也正因活在边上,很多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往往最先是从他们眼里漏出来。
三个人沿着后槽又往前摸了很久,才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停下。
矮墙另一边,就是黑井后腰。
不是三号腔。
也不是白室正口。
是一排白日不太起眼、夜里却还亮着两盏瘦灯的小矮屋。
灯不亮。
却很稳。
不像值房灯。
也不像守夜灯。
像有人在里头坐久了,懒得挪,只要能照见纸边就够。
这种灯最叫人发冷。
因为它不照人脸。
只照手。
像屋里那人活着不为别的,就为把手底下那摞东西一页页顺过去。
灰褂人抬了抬下巴。
“那边。”
“不是白室?”
“白室问人。”灰褂人道,“这边平人。”
这一句落下,林渊胸口忽然冷了一下。
白室问人。
这边平人。
原来黑井里最狠的两只手,从来不在一处。
前头那只手负责逼出尖口。
后头这只手负责把尖口磨成能过账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