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黑井这一整套旧流程,本来就不是只靠纸、牌和人手走。
它能顺着井壁、门轴、灯、沟和风,把许多本来不该算“规”的东西也一点点养成自己的规。
林渊没多说,只把右手收进了袖里。
掌心那道青痕却仍在袖下隐隐发热,像哪怕藏了手,黑井里最深那口“真印”的追认也并没有因此真正松开。
沈砚已经蹲到塌棚边上,从缝里往下看。
红封那边的人还没散。
白手套出现了。
不是很多动作。
只是站在那张红封边上,低头和黑井值守说了两句话。值守立刻分成两拨,一拨守三号腔,一拨往二号腔底下去。
显然,他们已经发现回验槽那边出了岔子。
“找得很快。”祁岚低声道。
灰褂人嗯了一声。
“因为那张床没回去。”
“白室里最不该空的,就是床。”
沈砚目光还盯着下面。
“里检主笔出来了吗?”
“不会。”灰褂人道,“他轻易不见外路。”
“可只要白手套动,就差不多等于他的笔已经落下来了。”
林渊听着这句,忽然想起白室右门后那个声音。
平。
冷。
稳得像不需要自己走出来,只要隔着一扇门、一口槽、一页账,就能替所有活人决定哪一块牌该挂到谁手上。
韩度忽然低声:
“他发热了。”
所有人都回头。
那年轻人额上果然起了一层细汗。
不是风冷后缓过来的暖汗。
而像腕上那块七近牌摘掉之后,掌心这道被养歪的印没有了外物压着,反倒开始自己往上窜。
韩度一手按住他脉,一手从药包里摸出一枚薄苦片,正要给他压舌下,那年轻人却忽然抬手,死死攥住了他袖口。
力气不大。
却很急。
“别……别回封签所。”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韩度先稳住他:“为什么?”
年轻人像在跟那点越来越重的热抢话。
“候签……会顺门……”
“门一认……他们就知道……”
后半句没说完,他喉咙里忽然涌上一点干涩的哽,整个人都跟着绷起来,像再往下说,有什么一直压在他舌根底下的旧折忆就要一起翻上来。
韩度立刻把苦片压进他舌下,另一只手按住他胸口,声音很平: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