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多可疑。
而是这整套桥上明线,会挑上的,就是这种一伸手就知道东西该摆在哪、条该夹在哪、签该过哪一格的人。
林渊掌心那道青痕忽然更紧了一下。
不是冲着梁余。
而像帘后那东西在这一刻也察觉到,沈砚不是要硬掀它,而是要把前面这只“本该碰箱的手”重新送回去。它若再不动,这一位便真的要顺着灯箱和补位条走到它跟前,把最后那一下流程走实。
就在这时,帘后终于有了第二声。
不是木格。
而是一声很轻的咳。
太轻了。
轻得像嗓子本来就是哑的,只是忍不住,才从喉咙深处滚出这么一小点声。可也正因为太轻,反而一下把这帘后原本像什么都可能躲着的黑,硬生生收窄成了一个更像“人”的存在。
桥下那条线会学人声。
会借脸、借影、借名。
但一声没忍住的咳,反而更难假。
韩度眼神一沉。
“真有人。”
祁岚却没因此松半点劲。
“人,也可能早就不只剩人了。”
沈砚终于朝帘后那边走了一步。
还是不掀。
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你现在自己出来,我还算你是接印房的人。”她说,“再不出来,后面怎么记,就不由你自己选了。”
帘后静了两息。
然后,一只手先从右侧那道褶里慢慢伸了出来。
手很瘦。
肤色被里头的暗压得发白,腕骨也凸,指节细,像常年握笔握夹的人那种手。最怪的是那手背上,有一块已经干了的墨迹,颜色发灰,不像新墨,倒像混着潮气、印泥和纸灰在手背上一起碾过一遍之后留下的。
这手一出来,梁余的脸就彻底白了。
不是因为认不出来。
恰恰因为认出来了,才更像被什么一下抽空了半口气。
“……柳叔。”
这名字一出口,林渊掌心那道青痕立刻一缩。
不是被名字勾。
更像梁余这一声“柳叔”顺着帘后那只手和屋里这只灯箱之间原本就拉着的线,把一个一直没被明说的“位”猛地钉实了。
帘后的人终于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很瘦,背微弯,灰衣穿得极整,袖口和衣襟都一丝不乱,只是整个人被后库夹房里那层暗一压,显得格外薄。脸色偏白,唇边有一点刚才那声咳后没能完全咽下去的灰红,像嗓子里原本就压着病。
他出来后先没看沈砚,也没看祁岚和韩度。
第一眼先落在那只灯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