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跟上去。
沟口比从上面看更低、更湿,头一压进去,潮气立刻贴上来,像半张冰冷的网沿着脸和后颈轻轻抹了一遍。脚底踩到的不是平地,而是很多年水和盐一层层积出来的滑泥,稍一用力,就会发出一种很轻的黏响。
后面桥上的值守和年轻登记人都被留在外头。
再往里几步,桥上那点残灯的光便彻底断了。
只剩韩度手里那支白蜡,在黑里浮着一小团发灰的火。
火不亮。
却足够把离得最近的东西照出来一点。
礁壁,旧木板,断掉的支架,发黑的纸屑,和被潮气泡得发涨的一枚枚旧签。它们有的陷在泥里,有的卡在缝里,有的甚至半贴在壁上,像被水和年月一起慢慢压平了,只剩一个边角还露着。
祁岚走在最前,忽然停了。
“前面有门。”
林渊心口一紧。
不是木门。
更像一块嵌进沟壁里的旧板,被淤泥和黑水封了大半,只在上头露出一道斜斜的缝。缝很窄,却足够让白蜡的灰光顺着那一道口子滑进去一点。
也就在那一点灰光里,林渊看见了第二页。
不是整页。
只是一角。
一页被潮水和旧泥浸得发灰的纸,从门缝后面半露出来,边角卷着,上头只有两个字,黑得像刚从湿里翻出来。
候置。
掌心那道青痕几乎是在他看见这两个字的一瞬,猛地一热。
不是冷。
像那条一直顺着旧线往下牵着他的东西,终于在这里和簿页真正碰上了头。
韩度也看见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别碰。”
可就在这一息,门缝里忽然有风。
不是外面的风。
是从那扇旧板后头自己往外涌的一口潮冷。那风一出来,半露在外头的那一角簿页便轻轻翻了一下,像终于被谁从背后掀到了下一页。
而这一次,露出来的不再是“候置”。
是一行更短、更硬、也更叫人后背发紧的字。
交接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