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奎。”
许奎喉咙里滚出一口又干又涩的气。
“……在。”
“你刚才在桥下听见了什么?”
许奎眼神涣散了一阵,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起一点。
“听见……有人翻页。”
年轻登记人一怔:“翻页?”
许奎嘴唇动了动,脸色难看得像随时又要吐血。
“不是人翻。”
“像……像纸自己在湿里往下塌,一页一页自己翻。”
封签所里那点刚刚压下去一点的冷,又被他这几句话一点点翻了上来。
韩度继续问:“翻到哪一页?”
许奎猛地闭了下眼。
“我不知道。”
“但翻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声音在旁边说——”
他的喉咙突然一哽。
韩度抬手按住他肩骨:“慢点。”
许奎像是在和什么较劲,额角的筋都鼓起来一点。好半天,才一点点把那后半句挤出来:
“说……这一页,终于有人能补上了。”
林渊的后背一下发凉。
不是骤然被吓。
而是那种一直埋在底下的“补空”二字,忽然被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咬了一口。回读未结,名字被刮,序列还在,旧井口底下的簿页一页页往后翻,而桥下那东西说“终于有人能补上了”。
补的根本不只是空位。
更像是一笔一直没结掉的旧账。
“它在等这一次把账补平。”林渊说。
韩度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回读未结’不是没记。”林渊低声道,“是记到了,却没做完。”
“现在它要的,不是一个新名字。”
“是把上一次没结掉的那个人,再结一次。”
这句话说完,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一样了。
年轻登记人是茫然里带着发冷。
祁岚则更沉,像终于把“认错名”“补空”“旧井口”和“回读未结”这些散着的词,压成了一个更实的东西。
老者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冷意,却在这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惊。
更像一种被逼着承认老账还没烂掉的烦躁和沉。
“要是真是这样,”他缓缓道,“那下面那一册就不只是证。”
“还是什么?”韩度问。
老者答得很慢。
“还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