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陌希似乎正嚼着什么东西,声音含糊不清:“我在汕头,吃宵夜呢。”
周值没想到他竟然不在前海,“怎么去汕头了?”
“今天下午一放学就来了。”张陌希说,“想看海,放松放松。”
“你家门口不就有海吗?”
“不一样,前海后海,从小看到大,看都看腻了。”
张陌希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并不高,周值犹豫了一会儿问:“那在汕头看得怎么样?”
“不好。”张陌希回答得很直白,“一想到你也跑北京去了就不爽,那么远,周末想见你都难,心情很糟。”
对于新画室在北京的这个决定,周值其实思考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不强求清美央美,其实没必要来北京集训,留在广州还更有利于参加广东省的统考。
可一触及即将前往北京的这个决定,他却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心口仿佛没那么沉了,特别是在找借口婉拒与张陌尔他们同行后,在他回归一个人之后,他感觉自己如释重负一般,浑身都轻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陌生环境,需要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很多时候,他都想捂着耳朵往前跑,谁也不听,谁也不见,有时甚至想把微信卸载,让全世界都联系不上他,就留他孤身一人,就让他孤身一人。
可此时此刻听到张陌希说不好,说心情很糟,他又心软着把张陌希放了进来。
这可怎么办呢?跟张陌希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焦虑会不安,不跟张陌希在一起,张陌希的心情又会变糟。
“好烦啊周值。”张陌希仰天长啸,“烦得我想揍人,跟我说说话吧。”
周值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高三压力大吧,你们最近模拟考了吧?”
“下周一考。”张陌希回答。“但我不想考。”
“……最好不要吧,级长会生气的。”
“可是考试好烦,不考级长会生气,提前交卷级长也生气,写完了睡觉级长还是要生气。”张陌希不满地说,“级长比张陌尔还喜欢生气。”
周值察觉到张陌希的状态不太对,问:“你在哪吃宵夜?旁边还有谁?”
“没谁,我在酒店,我酒店里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
听到他是在酒店里周值放下心来,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酒?哦,喝了点米酒。”
果然是喝酒了,否则张陌希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喝了多少了?”周值问。
“一瓶都没喝完。”张陌希忽然提高了音量,“我又不是张陌尔那个酒鬼。”
好得很,喝醉了还知道拉踩亲妹。
广东米酒的度数向来不容小觑,一杯顶五杯啤酒,周值不知道张陌希喝了多少,担心道:“太晚了,你别喝了去睡觉吧。”
“不想睡,一觉醒来你就在北京了。”张陌希不满地说。
“你睡不睡我都会去北京了。”
张陌希那头安静了下来,周值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声,以为他喝断片睡过去了,正要挂电话,张陌希忽然又出声了。
“不要离我太远。”张陌希说,“周值,靠我近一点。”
周值心脏一揪,胸口闷得要命。
这可怎么办呢,这可真是世纪难题了,靠太近离太远都不行的世纪难题。
好,还是不好,周值反复挣扎也没得出答案,他只能拿着电话轻声说:“你先睡觉吧,晚安。”
张陌希没有回他,可能是睡着了。
飞机落地后,周值一一给张陌尔她们发了平安信息,犹豫再三后又不放心地给张陌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她说自己叫路子美,周值听过这个名字,是上一届的学姐,经常能在张陌希的户外攀岩照片中看见她。
路子美解释说:“拿了张陌希的房卡本来是想叫他早起跟我们去海边看日出的,没想到他昨晚喝了这么多,估计是叫不醒了,学弟你放心,我男朋友已经把他抬到床上盖好被子了,我留了纸条在床头让他醒了就给你回电话。”
“嗯……谢谢学姐。”
“不客气,我和谢审后天也回北京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联系我们哦~”
周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嗯……谢谢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