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者。教派里说,被虚空深度侵蚀的人,死后不会腐烂,身体会融化重聚,变成无面者的材料。”莉娜嘴唇发抖,“我不想变成那样。”
艾瑞克从杂物堆后站起,莉娜嚇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再次撞上树干,捂著后脑勺蹲下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下次能不能先出个声?”雨果看向矮人。
“我蹲了一个多时辰,腿都麻了,起来活动一下。”艾瑞克揉著膝盖走过来,“她说的仓库,就是我们要查的那个?”
莉娜从指缝里看著突然冒出来的矮人,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跳转,最后落回雨果脸上。
“你们真要查仓库?”
“是。”
“那里面……全是血。”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从各处收集来的,分好类存在陶罐里。每十天运走一批,送往不同节点。我在里面干过三个月杂活,闭著眼都能画出布局。”
她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
仓库一层是偽装,堆著真正的废弃杂物:破木箱、发霉粮袋、生锈农具。地下入口在西北角,是翻板门,上面盖著旧地毯。门下三十六级石阶,走到底是一条走廊,两侧各三间房。
“第一间放空陶罐,第二间是分血室,新送来的血在这里分装。第三间存成品,按血型、种族、年龄分类。第四间是祭司休息室,第五间放记录,第六间……”她枯枝顿了顿,“第六间我从没进去过,只有祭司能进。”
雨果蹲在地上,看著地上的布局图。
“里面有多少人?”
“平常五个,一个黑袍祭司,四个灰袍信眾。每十天交接日会多几个搬运工,搬完就走。”
“黑袍祭司实力如何?”
莉娜摇头:“没见过他动手,但给我刻下標记的,就是他。”
雨果站起身。
“你为什么帮我们?”
莉娜蹲在地上,枯枝还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我弟弟。”她终於开口,“比我小两岁。我入教时把他也带进去了,我逃跑后,他没跑成。”她抬起头,月光照在脸上,紫痕像一道裂痕,“他们说,我回去就不杀他。可我知道他们在说谎,暮光教派从不说真话。”
她站起身,枯枝在手里断成两截。
“我带你们走密道进去,那是信眾才知道的物资侧门。你们帮我杀了那个黑袍祭司。如果我弟弟还活著,带他出来;如果死了,把他的尸体带出来,我不想让他变成无面者的材料。”
雨果看著她的眼睛,瞳孔边缘的紫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圈极细的萤光。
“成交。”
下城区的夜寂静无声,四个人影贴著墙根,穿过空荡的巷子。莉娜走在最前,对这片区域熟得惊人——每一条岔巷、每一处藏身门洞、每一段会被月光直射的空地,她都一清二楚。
密道入口在仓库背面的死巷深处,是一扇嵌在墙根的半人高木门,被一堆发霉木条盖住。搬开木条,门板上露出锈跡斑斑的铁拉环。
“从这里进去是窄廊,直通地下第二间分血室。”莉娜蹲在门边低声说,“这个时间,分血室没人。黑袍祭司通常在休息室,四个信眾两个守走廊,两个守大门。”
雨果拉开木门,门轴上过油,转动时几乎无声。里面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土廊,两侧用木板支撑,每隔几步钉一盏油灯,灯没点,但盏里有油。
四人鱼贯而入,莉娜打头,雨果紧隨其后,奎希妮婭第三,艾瑞克殿后。矮人的肩甲在狭窄通道蹭下不少土渣,落了前面人一脖子。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木门,莉娜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很久,回头竖起一根手指——里面只有一个人。
雨果按住瑟洛薇丝的握柄。
莉娜轻轻推开门缝,暗黄色灯光从里面透出。
分血室比想像中大,中央一张长木桌,摆著十几把银刀、若干陶罐、一叠滤布。桌沿有凹槽,通向地面陶製漏斗,下接粗陶管,通入墙壁。
一个灰袍信眾站在桌边,背对著门,正在擦拭银刀,刀刃在烛光下刺眼发亮。
雨果从门缝挤进去,脚掌落地几乎无声。灰袍把擦好的刀放回刀架,拿起下一把继续擦,动作机械,仿佛做过几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