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把那房间弄得一塌糊涂。”他不无责备地看着她。
杨丽丽耸耸肩:“我有什么办法?知道她是谁吗?市委郑书记的千金。那房间是他爸爸的办公用房。”
小弟大感惊讶:“郑书记在酒店办公?市委大楼里不是有他的办公室吗?”
杨丽丽噗地一笑:“真是老土!人家就不兴有几处办公的地方?他常在酒店里会见客人参加会议什么的,总要有个地方洗洗梳梳换换衣服吧?再说,他的那帮秘书随从,总要有个歇脚喝茶的地方,不能让人家坐在大堂里看风景是不是?”
小弟心里想:父亲的办公用房,女儿也不能喝醉了酒招朋唤友地进去糟踏,印象多坏呀!
酒吧的侍应生张乔治走过来,手里端一只托盘,托盘里放两瓶洋酒,五只酒杯。
“08房打电话下来要酒,两瓶威士忌。”他告诉他们。
“还要酒啊!”小弟着急道,“他们已经喝得够意思了。”
“喝吧喝吧。”杨丽丽幸灾乐祸,“喝得爬不起来才好,一醉不醒才好。”
“你不该再送过去。”小弟对张乔治说。
张乔治咧咧嘴:“我倒希望他们多要两瓶。生意不做白不做。”
小弟见他两手端满东西,就抢前一步过去帮他按了电梯,等他一脚跨进去后,又探进半个身子帮他按了十六层的指示灯。张乔治说:“全酒店的保安,就数你勤快。我看你过不了多久准会升职。”话才说完,电梯门关了。
小弟想,升职这一类的事情可别找他,让他动嘴皮子指拨别人,他做不来。
杨丽丽从柜台里伸出头喊他:“7024的德国客人找你,说是他的皮夹子不见了。”
小弟二话不说,返身跨进另一部电梯。上到七楼,楼层服务员匆匆迎过来,一边拍着胸口:“没事了没事了。可把我吓得不轻。”
小弟问:“怎么回事?”
“老头儿把他的皮夹子掉在挂衣橱里,衣橱里有一床备用的被子,皮夹子掉到被子下面去了,他死找不着,怀疑是有人偷了他的。你想想啊,要真是皮夹子没有了,我不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吗?”
“那也不能瞎冤枉好人。”
楼层服务员撇撇嘴:“难说。世上有很多事,你还真是说不清是非黑白。”
既是没事,小弟又重新下楼。他走出电梯门的时候,杨丽丽刚好接完一个电话,把话筒朝他扬了扬:“喂,又是你的事。1607房的客人投诉,说隔壁房里又唱又叫,响动太大。你去招呼一下吧,让他们别闹得过分,这里不是他们自己家的公馆。”
小弟笑道:“今天是怎么了?闲的时候两只手多余,忙起来嘛恨不能长三头六臂。”
杨丽丽表示同情:“那帮闹神,打不得又哄不得的,真是麻烦。”
小弟上到十六楼,在楼道里就听到8号房间里传出来的哄闹声,有女孩子的尖叫,有男孩子嘎声嘎气唱着几句不着调的歌,然后又引来十分开心的笑,甚至那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撞得咚咚直响,不知道是打架还是什么。
楼层服务员赶着对小弟诉苦:“你听听!闹酒疯呢!我去敲过几次门,都不开,还骂我闲事婆,可我才二十岁!”
小弟说:“别怕,跟我来。”
服务员一溜小跑地跟住小弟,手里的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响得很欢。
08房间的门锁上挂了牌子:“请勿打扰。”小弟想了想,就先按门铃。也许里面哄闹声太大,好久不见反应。服务员说:“你看你看,装耳聋呢。”小弟又改用手指敲门,敲出很大的声音,深夜里听着有点心惊肉跳的。却还是没有人理睬。小弟生气了,喝令服务员:“打开房门!”服务员先还犹豫,看看小弟脸颊上鼓出来的两块咬肌,知道他是真发火,也就豁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钥匙把门打开。
里面却有人死命地将门顶着,嘴里还说:“懂不懂规矩?挂了不准打扰的牌子还开门?当心我们去投诉,炒你的鱿鱼!”
小弟也用一只手抵着房门,让那门始终留出一条缝的空隙,一边命令里面的人:“我是酒店保安,请让我进去,否则我有权利将你们拘留。”
一个女孩子锐声叫起来:“保安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可以拘留我们?”
“凭你们妨碍执行公务,扰乱酒店秩序,这理由足够了吧?”小弟保持着他的耐心。
门内响起重重的脚步声,门哗地开了,郑倩倩的半个身子猛地探出来,一张醉意浓重的脸怒气冲冲,脖颈伸得很长,额头几乎贴到了小弟的鼻尖上,酒气混杂着烟味直钻进小弟的鼻孔。她对着他含混地大叫:“今天是我……过生日……知道不知道?”
没等小弟答话,她抓住门边,用劲把门一摔。小弟反应极快地伸出一条腿,卡着不让她关门。小弟心里很惊讶,一是居然有这么高的女孩子,额头能顶到他的鼻尖。差不多的女孩头顶也就是跟他下巴平齐。二是对方说话的口气,过生日闹一闹也还情有可原,可她把态度弄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的大事都要为她的生日让道似的,这就让小弟哭笑不得了。
“我知道你是市委郑书记的女儿。”小弟好脾气地说,“你应该顾及到你爸爸的名声。深夜喝醉酒大闹酒店,传出去总不是个好听的事,你说对不对?”
郑倩倩索性再把门打开,身子软绵绵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迷蒙,咯咯地笑着,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想点住小弟的鼻尖,又摇来晃去总是点不准。“你要想管住我……就必须……做我的哥哥……你想做我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