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临走时,太夫人却叫住她。
“翊哥儿媳妇,你先别走,过来。”
沈若宓走过去,只见周嬷嬷捧上来一沓画卷,将那画卷一幅幅展开,原来上面都是男子的画像,画像底部用小字写明了男子的年纪、家世、出身和官职等等。
沈若宓不解其意。
太夫人说道:“翊哥儿发话了,要你帮着给瑛姐儿择婿,这是他送过来的画卷,你帮我选选吧。”
沈若宓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太夫人何曾对她如此信任了,居然要她帮她最疼爱的孙女儿选孙女婿?
她也不怕自己从中作梗,给裴曼瑛选个倭瓜。
周嬷嬷给太夫人递来一副西洋眼镜,太夫人戴上后斜眼瞥着她一动不动,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跟翊哥儿告状说我苛待你。”
“太夫人明鉴,没有的事……”
太夫人摆了摆手,“你若能为瑛姐儿选出一个她满意,且能疼她护她,对霞姐儿也视如己出的好儿郎,从前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沈若宓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对,怀疑这老虔婆是在给自己下暗绊子。
她何曾这般跟她客气好说话过?
思来想去,兴许太夫人只是借题发挥,想看她的笑话罢了。
也不知道裴翊和太夫人究竟说了什么,原先太夫人是光明正大地苛待她,日后莫再暗地里害她,那可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了。
心里如是想,沈若宓仍是温顺地走上前,帮老太太认真琢磨起了画像。
“祖母,既是帮二妹选婿,不如让二妹亲自来挑,咱们选了半天,不定二妹喜欢。”她诚心地劝道。
“翊哥儿媳妇,你怕不是觉得给瑛姐儿选婿是个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恨不得丢出去罢?老太婆我告诉你,你迟早是整个裴府的当家主母,这事儿虽难办,但瑛姐儿的婚事你若是办的体面漂亮,日后你自个儿也省了操心!”
沈若宓这次没再反驳太夫人。
太夫人说的是没错,但若是最后的结果差强人意呢,她岂不是要被裴曼瑛和太夫人折念一辈子。
想到此处,她便打定了注意要和稀泥,一切全凭太夫人做主。
两人正兴致勃勃挑选着,那厢周嬷嬷在外头笑着说:“大爷来了,快请进,大奶奶也在呢!”
裴翊一进门,太夫人就笑着喊他,“翊哥儿,快来给你二妹掌掌眼,我都挑花眼了!”
沈若宓瞥着太夫人,她发现这老太婆对她和裴翊完全是两幅面孔。
裴翊走进来,喊了声祖母,见沈若宓站起来要屈膝,伸手扶了一把,“夫人坐吧,不必多礼。”
沈若宓顺势坐下。
太夫人兀自念叨着她手中拿的这幅画像,“你瞧这个,顺天府承宣布政使的孙子,家世不错,样貌也秀气,只是比瑛姐儿小了两岁,人没什么才干,至今还是个白身。”
裴翊说道:“您觉得不错,可以先放一边去,等都看完一遍再对比。”
太夫人点头说是,沈若宓将那布政使的孙子画像收好,帮她展开另一幅画像。
忽然太夫人笑了起来,指着画像啧啧称赞道:“这青年生得可真是面如冠玉,一表人才,年二十二,翰林院编修,桓易简。”
沈若宓听到名字眼皮一跳,低头去看。
画像上的男子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圆而亮的眼,秀挺的鼻梁,窄而瘦削的脸颊,他的风度气质,宛如松下清泉潺潺而来,干净而挺拔屹立。
早在他少年之时,便是临安县的少女们心中最俊秀的郎君,就连他的家门口,也时常堆着香囊与鲜花、瓜果。
那时褚氏就对沈若宓说,他日后绝非池中之物,这样的男子,将会有许多女子争先恐后地追逐他,劝她断了心思,找个待她好的老实人嫁了。
“这般好的郎君,怎么从前就没见过?”太夫人高兴地拿起画像端详。
裴翊解释说:“这桓易简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怪不得,怪不得!”
“说来也巧,我听闻他祖籍河北梅溪,却长于青州临安,夫人,临安不就是你自幼长大的地方么,看来你与这探花郎竟是同乡,难不成你们从前还是旧相识?不如你来说说,这桓易简与二妹是否相配?”
沈若宓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来,裴翊微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裴翊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