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徵沉默片刻,反问:“何为‘真实’?”
“你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感,即为真实。”公孙镜道,“但若有人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记忆被篡改,你的情感被操控,你所谓的‘使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你还会为守护这样的‘真实’,付出生命吗?”
雨声渐密。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清徵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忽然想起叶知秋临死前的话,想起父亲绝笔信中的嘱托,想起灵玉的选择,想起江南百姓感激的眼神。
这一切,会是假的吗?
“我不知道。”他最终如实回答,“但我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此刻落下的雨,此刻我心中的疑惑和坚持——这些感受,是真实的。至于它们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我需要自己去寻找。”
公孙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的回答。”他轻声道,“那么,第二个问题——若‘真实’太过残酷,你会选择永远活在美好的‘幻境’中吗?”
这次,沈清徵没有犹豫。
“不会。”
“为何?”
“因为幻境再美,也是假的。”沈清徵缓缓道,“而真的东西,无论多残酷,都值得面对。逃避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但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公孙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沈公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重新撑起伞,“最后一个问题——若你发现,你一直追寻的‘公道’,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而有人能用‘幻术’给予受害者即刻的‘正义’,你会阻止他吗?”
这个问题,让沈清徵怔住了。
他想起了王家集的惨案,想起了锁澜桥实验室里那些被当作实验体的无辜者,想起了雷烬的无奈和叶知秋的癫狂。
司法不公,权力腐败,弱者含冤……这些,他亲眼见过。
若有人能以非常手段,给予受害者公道……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公孙镜似乎并不意外。
“这个问题,不必现在回答。”他转身,准备离开,“沈公子,虚镜幽谷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若有一天,你对‘真实’与‘幻境’、‘公道’与‘代价’有了新的困惑,不妨来巴蜀一游。”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那位故人还让我转告你——‘星核’之事,不必急于一时。魏王在北方布局深远,你如今势单力薄,贸然北上,不过是送死。不如先来虚镜幽谷,学一学如何‘看破虚妄’,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仿佛融入雨幕,最终消失不见。
只有那枚琉璃镜片,静静躺在书桌上,镜面中的雾气缓缓流转。
沈清徵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公孙镜的出现,以及那三个问题,像三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真实与幻境,公道与代价,牺牲与守护……
这些看似抽象的问题,却仿佛隐隐指向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或许能绕过“永镇星核”的死局,找到“第三条路”的路。
“巴蜀……虚镜幽谷……”
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琉璃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