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李郎中这个见惯了生老病死的硬汉,此刻也愣住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哪怕是亲兄弟,为了半片药都能打起来。可这个四岁的娃娃,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要把唯一的救命药让给一条狗?
“胡闹!”
李郎中板起脸,心里却酸得发慌,“人命关天!狗命能和人命比吗?先给你打,剩下的再给它!”
“不!!”
陆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缩回手,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胳膊。
“就不!先救雷霆!不然我不打!”
“它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它是英雄……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一脸,“求求你了伯伯……救救它吧……我不想没有家人了……”
那一刻,四岁孩子的世界观里,没有“人畜之分”,只有“生死相依”。
那是她的守护神。它倒下了,她怎么能独活?
张大爷猛地把菸袋锅子磕在鞋底上,火星四溅。
他站起来,眼圈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娃啊!听大爷的!你先打了针,我们马上就治狗!”
陆念看了张大爷一眼,最终选择相信这个伯伯。
她乖乖地伸出满是冻疮的小胳膊,这一次,她没有躲。
“我不怕疼。只要雷霆好好的,我不怕疼。”
针头刺入皮肤。
陆念疼得皱了皱鼻子,但硬是一滴眼泪没掉。
李郎放下针管,转身走向灶台边的雷霆。
离得近了,李郎中才真正看清这条狗的惨状。
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后腿呈九十度扭曲,显然是骨折了。
即使是在这种剧痛下,当李郎中靠近时,雷霆依然本能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警示声。
“別动,伙计,我是来救你的。”
李郎中也是个爱狗的人,他轻声安抚著,伸手去剪雷霆伤口周围的毛髮。
隨著剪刀咔嚓咔嚓剪落被血粘住的狗毛,李郎中的手突然停住了。
在那道新鲜的刀伤旁边,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毛髮下,暴露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伤疤。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有些是圆形的,李郎中知道那是贯穿伤癒合后的痕跡;有些是长条形的,像是被铁丝勒进去过;还有背脊上那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那是被火烧过或者是……弹片擦过的痕跡。
“这……”
李郎中的手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雷霆的腹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痕跡,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