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星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框,指节泛白。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十五岁那年地下室的黑暗,继父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母亲站在门外,冷漠地听着她哭喊却一言不发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个声音,恨透了这个人。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听着那熟悉的暴戾,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太太,医生说您不能激动……”是护工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我激动?我凭什么不激动?我女儿不要我了!我都要死了,她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她是个白眼狼!是个畜生!”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哭腔,“让她来!让她现在就来!我要当面问问她,我是不是她亲妈!”
闫星闭了闭眼。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骨瓷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泼洒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护工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妆容精致的女人,此刻正裹着一件厚重的羊毛披肩,坐在轮椅上。她的头发花白凌乱,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带着未散的怒火和……一丝在看到闫星时瞬间凝固的错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护工抬起头,看到闫星,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小姐,您回来了……”
“滚出去。”闫星的声音冷得像冰。
护工如蒙大赦,收拾东西匆匆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这对母女,和满地的狼藉。
母亲看着闫星,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某种熟悉的、扭曲的防御。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重重地跌回轮椅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来干什么?”她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惯性的尖刻,“来看我笑话?还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好早点分遗产?”
闫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枯槁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在怕。
她在怕我转身就走。
闫星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母亲的心尖上。
她走到轮椅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要把那段视频发到酒吧的顾客群里。”
闫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怨毒:“你……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我的条件。我要你留在这里,守着我,直到我死。不然……”
“不然你就毁了我最后一点尊严,是吗?”闫星接过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像当年,你为了保住那个家,为了面子,眼睁睁看着继父把我关进地下室三天,毁了我的尊严一样?”
“我不是……”母亲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闫星打断了她,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母亲困在自己和轮椅之间。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刺进母亲的眼底,“我是来告诉你,那段视频,你尽管发。”
母亲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发了,大家只会知道你有个悲惨的过去,有个禽兽继父,有个冷漠的母亲。”闫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大家会同情我,可怜我,而你,只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同归于尽’?”
“你……”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闫星,却毫无力气,“你这个孽障!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闫星直起身,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悲哀,“因为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的丈夫死了,你的婚姻是个笑话,你的女儿恨你,你现在,只剩下那个视频了,对吗?”
“我没有……”母亲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没有想毁了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我只是怕……”
闫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转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母亲惊恐的呼喊:“你要去哪儿?你要走吗?星星!星星!”
闫星没有理会,她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水,又从医药箱里找出几粒止痛药。
她走回轮椅旁,将水杯和药片递到母亲面前。
“吃药。”她说。
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吃了药,把视频删了。”闫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走,在你死之前,我会守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妈,也不是因为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