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烟火气,是威海艺校秋日里最鲜活的暖意。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长桌上,映得餐盘里的糖醋里脊泛着淡淡的油光,混着米饭的清香、蔬菜的爽口,还有同学们低声的交谈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整个空间裹得暖意融融。
林野端着两盘饭菜,快步走到靠窗的角落座位,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盘放在对面,对着刚走过来的宋槛扬了扬下巴,笑容明媚:“快坐快坐,还好我抢得快,不然糖醋里脊就没了。我看你好像不太爱吃辣,就没给你放辣椒,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宋槛在座位上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餐盘边缘,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秋日的微凉。他低头看了看餐盘,糖醋里脊色泽鲜亮,旁边摆着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分量不多不少,刚好是他习惯的食量。显然,林野是特意留意过的。
“谢谢。”他拿起筷子,声音很轻,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夹起一小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刚好戳中他的口味。
林野看着他吃下,眼底瞬间染上笑意,自己也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轻松自然,没有丝毫的刻意:“我奶奶做的糖醋里脊也超好吃,等下次周末,我可以给你带一份,她肯定很乐意。对了,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做什么呀?我看你桌洞里总放着几本文学书,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
宋槛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嗯,没事的时候,会看一点。”他不擅长主动分享自己的喜好,哪怕是面对林野,也依旧习惯了克制,可看着林野眼底真诚的好奇,他又不想敷衍。
“太好了!”林野眼睛一亮,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我其实也挺喜欢看书的,就是平时理科作业太多,没怎么有时间。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书?能不能推荐几本给我?我周末的时候可以去书店买。”
“大多是文学类的,散文、小说都有。”宋槛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余华的《活着》,汪曾祺的散文,都还行。”他很少和别人推荐书籍,这是第一次,主动和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听说过《活着》!”林野连忙说道,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之前我们班同学推荐过,说特别好看,就是有点好哭。汪曾祺的散文我也看过几篇,写得特别细腻,很有烟火气,我很喜欢。等周末,我就去买这几本书,到时候看完,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宋槛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暖意,只留下一丝柔和的轮廓。他发现,和林野一起吃饭,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自在,反而很安心,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害怕沉默会尴尬,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也觉得很舒服。
林野没有一直喋喋不休,而是偶尔说几句,留足够的时间给宋槛回应,哪怕宋槛只是轻轻点头,他也会认真听着,然后继续分享自己的日常。他说起河南老家的秋天,说起奶奶做的饭菜,说起自己小时候偷偷画画被父母发现的经历,语气里有怀念,有无奈,却没有抱怨,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宋槛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林野。林野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神情认真而真诚,可当他说起父母的时候,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被秋风拂过的落叶,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那一刻,宋槛忽然觉得,林野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戴着一层面具,他用冷漠和沉默伪装自己,隔绝外界的一切;林野用开朗和笑容伪装自己,掩饰内心的孤独和疲惫。他们都是孤独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内心,都在渴望一份温暖,一份理解。
两人慢慢吃着饭,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也越来越大,可他们之间,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只剩下彼此温和的气息,和偶尔的交谈声。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光斑,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吃完饭后,林野主动收拾起两人的餐盘,笑着对宋槛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餐盘送回去,很快就回来。”
宋槛点了点头,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他看着林野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穿梭在人群中,动作轻快,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姿态,和身边的同学擦肩而过时,会轻轻点头示意,笑容温和。
没过多久,林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温热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宋槛:“刚在食堂门口的小卖部买的,温热的,喝着舒服。我们要不要在校园里走走?消化一下,下午还有课呢。”
“好。”宋槛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他站起身,和林野并肩走出食堂,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午后的校园,格外安静。梧桐树叶被秋风染得浅黄,一片片落在草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柔而温暖。路边的桂花树上,细碎的花瓣悄悄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散,漫进鼻腔,让人心情舒畅。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很慢,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礼貌又不疏离。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秋风拂过树叶的声响,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的鸟鸣,感受着秋日的温柔和惬意。
“宋槛,”林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我听说,你是威海艺术中考的状元,还拿过青少年油画比赛的第三名,你真的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呀?”
宋槛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小学的时候,偶然接触到的,就一直画到现在。”他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学画画的经历,那些日子,是他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只有画笔,能陪伴着他,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糟糕的过往。
“原来是这样。”林野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我就不行,我小时候偷偷学画画,被我爸妈发现后,就被没收了所有的画具,他们不让我画,说画画没前途,逼着我学理科。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那些能自由画画的人,能把自己的情绪都画在画纸上,真的很幸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梧桐树,轻轻说道:“还好,我现在能重新画画了,能来到这里,能和你一起上课,一起画画,我真的很开心。”
宋槛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期待,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他能理解那种渴望画画却不能的无奈,能理解那种被父母否定的痛苦,那种感觉,他也经历过。姑姑虽然支持他画画,可那份支持,终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人像林野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他的敬佩,直白地分享自己的热爱和遗憾。
“你画得也很好。”宋槛轻声说道,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你的画,很有生命力,很真诚,比很多刻意追求技巧的人,画得好很多。”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看过林野的画,虽然线条不够细腻,构图不够精准,却每一笔都带着认真和热爱,带着对自由的渴望,那种真诚,是很多人都没有的。
林野听到他的夸奖,身体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向宋槛,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像被阳光点亮的星光:“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画得好吗?我一直觉得自己画得很差,比不上你,也比不上班里的其他同学。”
“嗯。”宋槛微微点头,目光坚定,“真的很好。技巧可以慢慢练,可真诚,是很难得的。”
林野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嘴角的梨涡变得更深了,眼底的落寞,在这一刻,被喜悦和暖意取代。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真诚地夸奖过,尤其是被自己敬佩的人夸奖,那种感觉,像秋日的阳光,直直照进心底,让他封闭已久的角落,渐渐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