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槛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没有丝毫的敷衍,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画笔帽,微微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记得。”
“太好了!”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进了清晨的阳光,“那我周末提前给你发消息,你可别不理我。”
宋槛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林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和他对视了一眼,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宋槛轻轻挥了挥手,才坐进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桌上的课本。
宋槛站在原地,看着林野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坐下。
他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拿出课本和笔袋,指尖触到干净的桌面,脑海里却依旧是刚才林野笑着说话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的课桌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连带着空气里的灰尘,都在光里轻轻浮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心里那点淡淡的涟漪,却迟迟没有散去。
没过多久,班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喧闹声渐渐填满了整个教室。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长走上讲台,开始领着大家朗读课文,整齐的读书声响起,掩盖了所有细碎的交谈。
宋槛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会不自觉地越过两排课桌,落在前排林野的背影上。
林野坐得很直,课本摊在桌上,跟着班长的节奏认真朗读,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偶尔读到拗口的句子,他会轻轻皱一下眉,停顿几秒,再继续读下去,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
宋槛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没有丝毫的烦躁,反倒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安稳。
他想起自己刚上高中的时候,也试过融入集体,试过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可他天生不善言辞,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几次笨拙的尝试之后,换来的只有疏远和议论。久而久之,他便彻底关上了心门,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不再主动靠近任何人。
他以为,自己的高中三年,会一直这样安静地度过,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对着画布发呆。
可林野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晨光,悄悄照进了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没有强势的闯入,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温和地靠近,安静地陪伴,在晚霞漫天的海边,在清晨喧闹的教室里,用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点点打破他筑起的高墙。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长走下讲台,班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
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结伴去走廊里透气。宋槛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拿出一张空白的画纸,习惯性地想画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轻轻走到了他的桌旁。
宋槛抬眼,看到林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有些拘谨,却很真诚:“宋槛,打扰你一下,可以吗?”
周围的目光瞬间又聚了过来,所有人都在好奇,林野到底要和宋槛说什么。
宋槛放下笔,轻轻点头:“嗯。”
“是这样的,”林野把笔记本放在他的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页面上的一道数学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晚写作业,这道题一直没看懂,我们班我就认识你,知道你数学很好,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就一道题,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会被宋槛拒绝,也怕会打扰到他。
换做以前,宋槛会直接摇头,会无视对方的请求,会冷着脸,让对方知难而退。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更不喜欢给别人讲题。
可看着林野眼底的期待和局促,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指尖,宋槛心里没有丝毫的抗拒。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笔,低头看向笔记本上的题目,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哪里不懂?”
林野瞬间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连忙凑过去一点,指着题目里的关键步骤:“就是这里,这个公式转换,我怎么都绕不明白,老师上课讲的时候我没听懂,自己看也看不懂。”
宋槛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题目上,笔尖轻轻在纸上划了一下,开始低声讲解。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把复杂的步骤拆解得简单易懂。没有刻意的敷衍,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思路,一点点讲给林野听。
林野就站在他的桌旁,微微弯腰,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小声地追问一句,语气恭敬又礼貌。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身影轻轻笼罩,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宋槛低沉温和的讲解声。
班里的同学都看呆了。
那个从来不给任何人讲题、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课桌的宋槛,居然在认认真真地给转学生林野讲数学题。他的脸上没有冷漠,没有疏离,眼神专注,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