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看一眼不远处伏案的书生,垂头谢了一下。
接过刀,由着刚才婆婆的话,她又仔细打量小皇子一番——
衣裳灰扑扑,手脚黑乎乎,头发乱糟糟,脸颊汗滋滋,活脱脱一个小乞儿。
想起之前在易家乡所见的那些地主们的做派,淮安不再耽搁,背起小皇子便往城内走。
淮安不知城内能用的水在何处,以及城里横七竖八的道路究竟该往哪里拐才能走到东宁巷,便沿途寻人问。
她特意寻的面善之人,饶是如此,也挨了十几个白眼,才弄清知州府的布局。
此城方七里,共八门,九经九纬,府衙在北,左庙右社,东西两市,军营在西,以府衙为中心,沈府在东半里,北一里内,至于用水……
淮安他们只能往南去寻水源。
盖因越靠近府衙,水越有主,若是以为水在旷处而无主而去用,又不小心用到气性大的主的水,可是打死毋论的——
淮安不会为节省时间,去赌这个运气。
朝南走,并四下张望,她在看看能不能捡块砖头或者尖锐的石头用作锦上添花的防身。
“哥哥在找什么?”
小皇子时不时回头看淮安在做什么,发现她总是看墙根,不由好奇她在在意什么,他能否帮上忙。
“找能打伤人的东西。”淮安小声道,“城内流民日增,且不像城外有甲兵盯着,我担心有人见我们只二人,便生出坏心思。”
马上就到沈府了,淮安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小皇子了然,亮着眼睛道:“这个我能帮哥哥找!”
“嗯。”淮安眼神发软,“就拜托弟弟了。”
“好嗷!”
又添了一双眼睛找,可直找到房子尽头也未找到一个可用的,沿途皆是夯土墙,茅草顶,别说砖头,便是一根木棍都不得见。
小皇子茫然:“他们为什么不用砖头盖房子?”
淮安先是恍惚,后又略悲哀道:“因为没有银钱,砖头需要银钱才能买。”
小皇子也有些伤心了:“他们为什么没有银钱?”
淮安根据有限的见识回答:“交税太多,亦或者……从根本上就很少有机会能够挣铜板吧。”
小皇子听得似懂非懂:“可以不交税吗?”
“不可以。”淮安一知半解,不想误导小皇子,模糊关键词道,“等回去了,可以请教夫子。”
小皇子不置可否,可终归记下这点疑惑。
此行重点毕竟不在交税上,待见到池塘,两人就掠过此话头不提。
放下小皇子,淮安不提不清洗一下,可能会被沈府赶出的可能性,只道:“在这洗一下脸吧,嬷嬷教过的,去别家前,要先整洁仪容。”
他们暂时做不到衣服整洁,只能先凑合洗脸了。
“好。”
小皇子也记得沈嬷嬷强调的这点。
许是今年雨水充沛,河水漫过河道,离岸三尺便能触到水。
怕小皇子落水,淮安让他在稍远的地方等候,自己用竹筒一趟趟舀水。
来回不过十数次,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均除下一层灰,再多的污垢只能让皂角来了。
看着稍微干净一点的小皇子,淮安辨其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沈皇后的影子,松了口气,虽然没弄干净,可这样,应该也能去沈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