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宝贵放软声音叫了一声,里边却没有回应,常宝贵只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嘛,赵小盼深夜两点才下班,怎么能不去接接呢?
又累又困,他把小闹钟定在一点,然后就趴在小桌上,很快睡着了。浅浅的梦境里有许多影子在晃,有施工队的人,有赵小盼,还有曾金凤……
忽然就听到钟声响起来,是“灶王爷”在敲钟。然而钟声却有些怪,急促而短暂,仿佛是那吊着的钢轨被敲碎了,变成无数钢珠在地上滚动。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是小闹钟在响,该接赵小盼了。
里间的房门忽然打开,曾金凤走出来说,“是接赵小盼吧?我和你一起去。”
已经过了子夜,这或许是一天里最静谧的时段。
长街用一种毫无顾忌的姿态在夜色里尽情地伸展着,这姿态感染了坐在后车架上的曾金凤,于是她也毫无顾忌地搂紧了常宝贵的腰。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平整的寂静中凸凸鼓鼓地浮现出来,显得那么醒目,那么动人。曾金凤真希望这条长街上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俩就这么永远走下去,走下去。
然而,就要接到赵小盼了。
曾金凤下意识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很沉很沉。
“咋了?”常宝贵问。
“没咋。”曾金凤回答。
话虽这么说,她却不由自主地又叹了一声。
是海轩夜总会的灯光把两人相守的美好感觉阻断了,那高大而辉煌的楼体释放着一种压迫感,让曾金凤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灰暗。
曾金凤刚从车后架上跳下来,就看到赵小盼出现在了台阶上,逆射的光线为她颀长的身影勾出了一个金镶玉嵌般明亮的轮廓。
“小盼——”常宝贵喊了一声,顺手打响了车铃。
那是转铃,一发而不可收般地宛转出一串清脆。
“哎,在这儿。”赵小盼招招手,嗓音也是清脆的,象车铃。
那一瞬间,曾金凤忽然懊恼了:这种二手车,怎么还会有车铃。
走近了,赵小盼才注意到曾金凤。“唔,金凤也来了。”
“来了。”曾金凤淡淡地说。
“走吧,小盼,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常宝贵拍拍他的车,那夸张的动作和拍出的声响分明是要让赵小盼注意注意的。
赵小盼却毫无察觉,只回了句,“随便。”
常宝贵再问曾金凤,“金凤,你咋坐?”
曾金凤想了想说,“还是后边吧。”
于是,常宝贵就让赵小盼坐在了前车梁上。
常宝贵把车子慢慢蹬起来,曾金凤紧跟几步,轻轻地一跳,就坐在了后车架上。
曾金凤当然还是伸手搂住了常宝贵的腰。
自行车走着走着,曾金凤感觉不对了。她发现常宝贵的脊背是向前倾斜的,赵小盼就坐在前面呀,常宝贵这样前倾着身子双手又向前扶着车把,不就把赵小盼环抱在怀里了吗?……
“停一下,停一下。”曾金凤喊。
常宝贵赶忙捏闸,让自行车停下来。
“咋啦?”常宝贵疑惑地问。
曾金凤不动声色地说:“我个子小,还是我坐前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