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不当人嘛。”
“狗食儿也比这强。”
……
此时,“灶王爷”倒变得安静下来。他抱起膀子,眯着眼儿,象个过路的看客一样瞧着面前这番热闹。
没人搭腔,众人很快就吵吵够了。
“灶王爷”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就是这饭了,你们吃不吃?”
戴大栓脱口说,“不吃!”
“不吃——”丑蛋儿迟迟疑疑地拖着,在后面又拖出了一个“菜”字。
常宝贵看了看戴大栓,再看看丑蛋儿,然后高声向身后这二十来号弟兄发问,“大家让我提的,我提过了。大家让我说的,我说过了。现在大家说,这饭咱吃不吃吧?”
还在气头上的人们一齐吆喝,“不吃!——”
“灶王爷”的神情有点狼狈,“行行行,好好好,这可不是我不让你们吃啊,这可是你们自己不吃的!”
常宝贵转过身,一摆手,五队的二十来号人就跟着他离开了。
回到工棚里横七竖八地一起躺下来,还很有些同仇敌忾的气势。不知不觉的,那气就一点一点地泄掉了。头天晚饭没吃好,又整夜地跑肚拉稀,身子原本就成了空壳。早上爬起来还干了一晌活呢,肚子里再不装些东西,人就软耷耷地成了空麻袋。
二十几条空麻袋躺在地铺上,越躺越瘪,越躺越稀松。忽然,吊在荔枝树上的半截钢轨又被敲响了,那不是催人吃饭的,那是催人干活的。常宝贵下意识地双手一撑,人就半坐起来。
再掏把力就站起来了,再掏把力就走出去了,二十来号人都瞧着他。
“没吃东西嘛,没吃东西咋干活呀。”戴大栓在那边躺着说。
常宝贵胳膊一松,象个不支架的帐篷一样,又垮塌了下来。
这就躺得理所当然了,这就躺得踏踏实实了。
队长不起来,五队也就没有一个人起来。
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个嗓子喊,“五队的,上工了!——”。
那声音象是带着勾的鱼线,扯得常宝贵心里直打挺。
“先让吃东西,再让干活呀。”躺在那边的戴大栓大声地说。
对呀对呀,常宝贵在心里应着。那线那勾都松脱了,常宝贵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脚步声在工棚外面响起来,继而有人探了探脑袋。
“喂,上工了——”
工棚里没有人吱声,仿佛全都睡着了。
那人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地离开。
“哈哈哈哈……”
霎时间,笑声从工棚里腾飞起来。那情形就象落魄的水鸟从泥沼里挣扎而出,扑着翅膀在空中得意地盘旋。
然后就是聊天,打扑克。
……
漫长的消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耗掉了,随之耗掉的还有谈笑的兴致和悠闲的心情。寂静仿佛是瞬间降临的,人们忽然发现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犹如被拖把清扫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悄然袭来的饥饿就是那湿漉漉的拖把,它在人的心里不停地擦来擦去。
“丑蛋儿,你在吃什么?”
蓦地响起戴大栓的叫嚷声。
“别动,别动,就这点儿米饭。”丑蛋儿一边护着他的碗,一边飞快地往嘴里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