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别急,你再看看裤兜。”常宝贵安慰着她。
曾金凤把两边的裤兜都扯了出来,可是那张红粉粉的可爱的百元纸币还是无影无踪。
不会有了,不会有了,曾金凤绝望地想,娘不会再沿着长长的村路笑呵呵地去取款了,升了五年级的银凤不会再换新钢笔了,要进小学校门的玉凤不会闹着要买新书包了,总是喝散装红薯烧的爹呢,爹也不会再兴冲冲地去代销点买回一瓶带包装的杜康酒了……
是那般的沮丧,是那般的痛心,就象六月天的雹子打烂了地里的西瓜和树上的桃。
曾金凤脚步蹒跚地往邮局门外走,常宝贵在后面跟了上来。
“金凤,你把汇款单给我。”
“要这单子还有啥用?”曾金凤不解地问。
“我记得你把单子递进去的时候,把钱也递给她了。”常宝贵说,“我去给你问问。”
“哦,是,是吗?”
曾金凤的神情恍惚起来,她仿佛又看到了营业窗口,看到了营业员接过汇款单还接过了钱……。
是呀是呀,好象是真把钱递过去了。
于是,曾金凤就把那张填好的汇款单交给了常宝贵。曾金凤太希望常宝贵说的那些是真的了,那幻影般的皂泡实在是太美丽了,她不敢去触,就让常宝贵去触触吧。
她忐忑不安地在邮局的门口等着。
……
仿佛过了一百年,常宝贵在她的面前重新出现了。
“咋,咋说的?——”曾金凤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当然,寄了。”常宝贵说。
“她说她接了钱吗?”
“她当然接了钱,没有接钱,能寄走嘛。”
常宝贵肯定地点点头。
曾金凤怔怔地笑了笑。先前丢钱的一幕就象是梦,此刻把钱又寄了出去也象是梦。曾金凤犹如在梦里一样,被常宝贵拉着手离开了邮局。
回到租屋,曾金凤觉得浑身粘乎乎的,滞着许多汗。那是在邮局急得吧,那是在骄阳下晒得吧,得冲个凉了,得换换衣服了。曾金凤钻进卫生间,在淋浴头下面痛痛快快地冲洗了一番,然后端着脸盆洗衣服。
“你不洗洗呀,你不换换呐?变成脏猪了。”她逗着常宝贵。
“好,好。洗,换……”
常宝贵不好意思了,于是他也钻进了卫生间。
曾金凤拿起常宝贵换下来的衣服,打算往盆里泡。泡之前,她习惯性地掏了掏那些衣袋,这一掏就掏出了两张纸。一张是汇款收据,是寄往曾金凤家的。另一张是没有寄出的汇单,地址是常宝贵家的。
他没有给他自己家寄钱!
他把钱寄给了曾金凤家!
模糊的记忆此刻眉眼清晰地复活了,最后一次抚摸口袋的感觉明白无误地告诉她:那张钞票的确是被人掏走了。
曾金凤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再一厢情愿,不再自欺欺人,她已经平静了,她已经能够面对事实。
……
洗浴后的常宝贵显得清爽而洁净。
望着他,曾金凤含泪说道,“宝贵哥,我知道,你是把自己的钱寄给了我们家。”
“唔唔唔,”常宝贵笑了笑,“还不都,都一样么。”
“谢谢你。等我下次发了钱,一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