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查理刘的脸阴沉了下来,他皱起眉头,迈开了大步。
曾金凤循着查理刘前往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赫然地出现了巧克力糖!一块,两块,三块……,就象养蝎池有了漏孔,可怕的蝎子在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史爱玲晃着宽大的裙裾,还在摇摇曳曳地往前走,前面就是厂门口了。
“站住!”查理刘大声喊。
前面的女工们全都站住了。史爱玲并没有停脚,只是回了回头。
“你,就是你!”
查理刘奔了过去。
史爱玲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被查理刘一把揪住了连衣裙。
“把你偷的糖果拿出来!”查理刘厉声喝道。
史爱玲本能地向后一缩,查理刘有意无意地向后一扯,那件宽大的连衣裙就呻吟着裂开,露出了鼓鼓囊囊的“马甲”。
“别,别呀——”史爱玲双臂缩拢起来,卫护着身体。
查理刘的手象鹰爪一般抓进了“马甲”里。鹰就是如此撕扯猎物的吧,那“马甲”犹如兔子一样刹那间便被开膛破腹,塞在里边的巧克力糖果哗地撒了一地。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
史爱玲哭叫着哀求。
查理刘什么也不说,只是向保安室那边摆摆手。几个保安员立刻跑过来。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史爱玲的哭叫声越来越远,她被拖到了那边的厂长室。
“统统检查,出门时统统都要检查!”查理刘的手臂在空中划着大圈子,“有问题的全都带过来。”
查理刘转身去了厂长室。
还没有走出厂门的女工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她们推推搡搡地排成了两行。工厂的大门只开了一半,左边站着一个保安员,右边站着一个保安员,女工们排成两队,都要被搜身以后才能够走出去。
曾金凤往队伍的后面缩退着,她被方才的一幕吓住了。史爱玲的“马甲”被扯破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上的“腰带”。她惊恐地盯着查理刘的手,似乎那鹰爪一样的指头马上就会伸过来,将她腰间的糖果勾落满地。
怎么办,怎么办?她向身后望了望,退回车间的那段路就象无遮无掩的开阔地,一个人向后退走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那不是不打自招么?
她脑袋里乱轰轰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就那么茫然地随在队伍的后面,无可奈何地往前挪,一步一步地接近着出乖露丑,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身败名裂。
到了,到了,她听到前面有人喊,“别挤,慢点儿。一个一个来——”。她抬头望去,只见保安员大毕在她排的那个队列的前面挺着大鼻子,神气十足地挥着手。
站在另一支队列前的保安员是郭草楼。
曾金凤立刻换了过去。
就要轮到她了。
她呆呆地看着。两个保安员都在尽职尽责,两个保安员全都一丝不苟。从上摸到下,从外摸到里,逃不过去,逃不过去……
她惨然地笑了笑。这一回是栽定了,只是不知道是栽在郭草楼的手里好,还是栽在大鼻子大毕的手里好。
曾金凤和郭草楼面对面了。
圆圆的小脑袋和尖尖的鼻子都直愣在那里,晶亮亮的眼睛也凝固般地定住了。小公鸡在发呆,小公鸡有些惊慌呢。仿佛不是他在检查曾金凤,而是曾金凤在检查他。他还没有这么近地看过曾金凤,那么小巧的鼻子嘴巴和眉眼儿哟,那么白净的额头和脸蛋儿哟,就象,就象搁架上让人观赏的细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