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深夜。
老君山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院墙,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二十度。
路远盘膝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冰封的石雕。但在他那单薄的棉衣下,皮肤却烫得惊人,密密麻麻的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极寒的空气冻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纸,上下两排牙齿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死死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此时此刻,地底深处。
他那根承载着所有生机希望的最粗的根须,终于在穿透了无数坚硬的岩石层后,抵达了地图上那个深色圆点的边缘。
龙脉中段,断层。
根须前端刚刚触碰到断层边缘的那一瞬间。
“唔!”
路远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极致毁灭与混乱的寒意,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顺着那根纤细的根须,以一种无法阻挡的疯狂姿态倒灌上来,直冲他的心口!
那是熵之种当年留下的余毒。它不需要物理层面的破坏,它直接从概念上否定生命的存在。
就像是把整条手臂生生插进了绝对零度的液氮里,路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那股寒气寸寸冻结、坏死。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在苍白的下巴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路大哥!”
一直守在旁边不敢合眼的苏晓晓,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捂住路远那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路远的那一刻。
“别动。”
路远没有睁眼,但他猛地反手,一把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苏晓晓的手腕。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揪心的颤抖:“别……停。帮我……继续……说话。”
苏晓晓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路远现在正在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死关卡。她不能停,她必须给他提供“人气”。
“我、我说……我说!”
少女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发着颤,磕磕绊绊地从嘴里往外挤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那个……那个老李面馆的芝麻酱……老李跟我说、说用的是老君山背面的白芝麻……必须是白芝麻……”
“得先炒,用小火慢慢炒……炒到皮裂开……然后再用石磨去磨……火候……火候差一点都不行,差一点就会发苦……”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拼尽全力地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人间烟火气,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腕,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路远。
就在苏晓晓流着眼泪,说着这些在修行者看来荒诞不经的废话时。
地底深处,断层边缘。
路远那根快要被寒气彻底冻死的根须末端,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点微弱的、带着极其温柔的光芒,在黑暗的岩层中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