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紧张得满手心汗。
方才,大人唤她到门外,一句“郎君与平南王是什么关系”将她砸懵,反应过来时,冷汗已爬满脊背。
她不敢撒谎,可是,实话实说的话,郎君定又免不了一顿罚了。
“我是他父亲,不会害他,你只管讲实话便是。”
画眉硬着头皮道:“郎君不认得平南郡王,此人欺男霸女的名声京里谁人不知?说不准是打的什么坏主意——”
她一股脑把锅甩在平南王头上,虽有些不道德,但总归是为郎君开脱。
郎君这个样子,不宜再受罚了。
“倒是忠心。”崔远哼了声,转身走了。
画眉抹了把额上冷汗,袖口立时湿透。
再进屋时,崔执已经抹掉了眼泪,趴在床褥间,垮着一张漂亮的小脸,不知在想什么。
画眉眼见瞥见了矮柜上的青色瓷瓶,神色一怔。
她猜到这是谁留下来的,才更觉奇怪。
这二人关系不一般,任谁都能看出来,可崔执也算是在画眉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何时认识的赵小郡王,竟连画眉都不知。
“画眉姐姐,你去休息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崔执瓮声瓮气地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珩以外的所有人的触碰,都叫他浑身不自在。
画眉不肯走,“御医说,郎君可能要发热,得有人守在一旁。”
“我还没有到动不了的地步,难受了,我喊人便是。”
他如今形容狼狈,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哪怕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画眉。
崔执态度坚决,画眉拗不过他,便只能叫人轮流守在外面值夜,以防他真的病得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怕什么来什么,夜里,崔执果然发起了高热。
外面家丁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崔执双目紧闭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烧得浑身都疼,整个人却静静地陷在梦魇中。
建历十四年秋。
昨夜赵珩突然从狩猎场回来,崔执好容易得的几天清闲日子又没了,这人回来时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按着崔执,折腾到了天明。泄完了火,便将昏睡不醒的崔执扔下,自己匆匆回了猎场。
停月苑里伺候的丫鬟对这位没有名分的郎君不大上心,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睡,便是跑出院子躲懒。
这日她和往常一样,刚起身,便急着去找在库房当差的小姐妹唠闲嗑。
她不知道赵珩昨夜来过,不然至少得去给屋里的郎君倒杯水再走。
崔执意识回笼时,已是晌午。
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蜷缩在被褥间,苍白的身躯上满是凌虐的痕迹,全身骨头如同被打断了一般。
赵珩在床笫之事上素来粗暴,昨夜又是带着气的,折腾起来更加没个轻重,崔执一度痛得想咬舌,苦于被堵着嘴,寻不到机会。
“水……”崔执沙哑着嗓音喊了声,无人应答。
这里的丫鬟不把他当回事,他习惯了。
喊了几声没人搭理,崔执撑着身子起身。他昨夜的衣裳被随意扔在地上,单是捡起来披上,都费了一番力气。
走了两步,下身一阵剧痛,刺得崔执站都站不稳,只能狼狈地跌回床沿。
目光扫到床单的血迹,他睫毛凝了水雾。
这一年多来,身上没几日是不痛的。
崔执从前最怕痛。
去岁亲眼看着族亲斩首,又在狱中受了刑,险些没命,若非信阳侯暗中照拂,他连被卖到瓦子弹琴的机会都没有。
赵珩把他弄到平南王府后院的前两月,倒没碰过他,那两个月,是崔家查抄以后,崔执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