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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第5页）

然后答题卡也被收走。

空荡荡的桌面，只剩下准考证和身份证。

“可以离开了。”老师说。

学生们陆续站起来，沉默地朝门口走去。周晓雨也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

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小声对答案：“第一题你选什么？”“C吧？”“我也是！”“太好了！”

周晓雨没参与，她只是跟着人流下楼。

走到一楼，踏出教学楼。

阳光扑面而来，明亮得刺眼。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然后声音回来了。

“晓雨！这里！”

她转头，看见妈妈在警戒线外挥手，旗袍在阳光下很显眼。爸爸站在旁边，也朝这边看。

周晓雨走过去。

“怎么样？”妈妈迎上来，第一句话。

“我感觉还行，大部分都做过。”周晓雨说，“正常发挥吧。”

妈妈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那就好，那就好。饿了吧？我们等会去吃大餐。”

周晓雨在人群中寻找。

她看到了王薇，正和她妈妈说话，表情看起来考的还行，王薇的语文很好，作文之前被选为优秀范文。体育委员正和几个男生大声说笑，大概也考得不错。

然后她又看到了李君安和唐昔闻。

她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李君安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喝。唐昔闻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她们依然挨得很近。

唐昔闻说了句什么，李君安点点头，把水瓶递过去。唐昔闻接过来，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周晓雨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刚才那场考试，对她们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平常，自然，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节点。

而她自己的这场考试，也已经在铃声中结束了。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在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忽然醒了。

梦里的紧张、焦虑、奋笔疾书，都留在了那张被收走的试卷上。

剩下的，只有六月的阳光，空气中的热度，妈妈身上旗袍的墨绿色，和手腕上因为握笔太久留下的浅浅红痕。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红痕，用手指揉了揉。

然后抬起头，对妈妈说：

“回家吧。我饿了。”

妈妈笑着点头，挽住她的胳膊。爸爸走在旁边，重新打开了手机，开始刷新闻。

他们汇入散去的人流，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校门口的人群渐渐稀疏。横幅在风里轻轻摆动，

像一阵风吹过了，留下一地梧桐叶的碎影，和十八岁这个夏天，永远无法复刻的、混合着汗水和墨水气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