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过六位地尊境长老,在他们体内种了反噬之种,他们现在还在闭关。
你还救过当年路过药王谷时被你从毒蛇嘴里抢回来的一对散修母女,你给她们留了药,没种蛊。
你还救过你自己——你把你自己从药王谷废墟里挖出来,背着你师父的残骸走了很远很远才找到第一座愿意收留你的破庙。
那时候你还不是阎王敌,你没有药,没有针,没有丹炉,你只有一具还活着的身体和一颗还没来得及学会恨别人的心。
那时候的你,是谁。”
叶玄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碑座前蹲下,从那堆碎丹炉瓷片里捡出他师妹那只带血泥手印的碎瓷。
他把刚才从袖口卷起时掉落在蒲团边的一小粒草屑轻轻捡起来放在李悬壶手心——那是一粒已经干透的药渣,颜色发黄,边缘碎成粉末,是很多年前他娘临终前喝下的最后一碗药。
碗底有渣,她舍不得倒,说留着给玄儿看看药色对不对。
他把那粒药渣放在李悬壶手心。
“你帮我捡回来,在李悬壶手里,等你想起来自己师父在哪,再来找我。”
李悬壶接过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那枚用古神心血结晶和尸王骨膜混合炼制的护心丹最后半片,把药渣嵌进去封存在丹心最深处。
“药渣是你娘留给你的。
她不是让你看她死没死,她是让你替她喝完这碗药。
她没喝完——碗底还有渣。
你替她喝了。”
叶玄把那枚嵌着母亲药渣的护心丹放入口中。
丹在舌面上化开时他尝到了久违的苦味——不是药苦,是娘在灶台边把煎糊的药渣从不用的碗里拨进自己碗中时,偷偷多加了一味黄连。
他小时候每回生病都嫌药苦不肯喝,娘说放糖会解药性不能放,但她每次都会端着两碗一样的药进房,一碗给他,一碗给他爹,说爹也病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年爹根本没生病,多出来的那一碗,是娘怕他苦,替他尝药。
她每天比他早喝半个时辰,那碗药比他的更浓、更苦、更难以下咽。
她全喝完了,每一碗。
他把母亲加到药里的那一味黄连从丹里轻轻分出来,把它放在归墟树树干内部那尊已经睁开眼睛的人形手心上。
人形低头看着那撮黄连渣,用自己的光丝缠住它往上拉,拉进自己还没完全造好的心脏最深处。
它正在替他把这辈子欠的所有苦都收起来——不是替他吃,是替他存着。
等他什么时候学会尝甜了,它再把苦还给他。
李悬壶把银针囊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碑座表面拨开被碎瓷压住的那块旧银针。
那是叶玄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针,针尖早在多年前药王谷灭门那夜被血煞宗的人踩弯曲。
叶玄这些年只把它从废墟带回,弯针一直在碑底压着没有重磨过。
“你现在是阎王敌了。
你救过的人比你杀过的人多,你杀过的人都是从你救过的人里挑出来的。
你把自己炼成了一把两头开刃的刀——一边割仇人,一边割自己。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大夫的人不能只懂下毒,也得懂怎么给自己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