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渊最后一个走到天魔遗骸面前。
他没有蹲下,低头看着这具和自己同源的骨骸。
天魔洞底,天魔的残魂消散前把万年修为全给了他,天上午他自己在他胸口留下一行字——“三代之后,再无人”。
他一直以为那行字是天魔对血魔道传承者的预言。
现在他跪在天魔的遗骸前重新想了想,也许不是预言,是天魔给他自己写下的判词——三代之后,再无人再受这种苦。
“你在门前跪了一万年,他没有接你的心脏。
不是因为不要,是因为他的心脏也掏出来托在手里了,你们隔着一扇门,各自托着自己的心脏,都想给对方。
他递不出去,你也递不出去。
门开着他不敢进,门关着你不敢走。
你把心脏从指尖滑落摔碎在门槛上,碎成无数片。
碎片嵌进石头里一万年,每一片都还朝着门的方向。”
他抬起手,五指按在自己心口,李悬壶用古神心血替他炼的护心丹昨晚已经吞下去了,古神心血在他经脉深处缝上了焚血换骨留下的暗伤。
此刻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往外涌——不是痛,是被天魔封在传承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天魔把万年修为给了他的时候连那一万年收藏的所有回忆一并塞进了他体内,他一直没有去翻那堆回忆,现在他自己翻开了。
回忆里全是声音——是天魔临死前收藏起来的一句话,反复播放,那是古神把心脏掏出来托在掌心递过来时说出的那句话:“给你。”
他把手指从心口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天魔封在传承里的这句话在胸腔里回响了很久,直到他开口。
“他说的不是‘给你’。
他说的是——‘我的心给你’。
少了一个字——‘我的心给你,接住’。
你没听见最后一个字,门关上你就再也听不见了。
你跪在门前,把心脏从指缝间摔碎,碎片嵌进石头里,每一片都还朝着门的方向。
你以为他没有接。
他接了——他的手从门缝里伸过来,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你的指尖。
你的心脏碎在门槛上,他的手悬在你的掌心上方,悬了很多年,直到心跳停了,直到骨膜风干,直到他自己也跪下去。
他一直没有把手收回去。
你跪在门前,他跪在门后。
你们隔着一扇门,各自摊着手掌,各自以为对方没有接。”
魏无渊把胸口衣襟拉开,露出心口位置那道极深极旧极长极淡极暗极安静极温柔的疤——那是他在天魔洞底天魔残魂消散之后,心口被天魔的骨灰烫出来的伤,愈合之后留了一道疤。
他把那道疤对着天魔的额骨,像摊开手掌。
“他的心在我这里。
你的心在他那里。